可退讓亦不能毫無底線,不然只會折損聖教與五域強者的顏面聲威。
這便是他方才說出那番說辭的真正緣由。
他既要展露自身與嚴同的修為底蘊,亦想憑此威懾來人,逼對方知難而退。
可魯兆風瞬息之間深思熟慮籌謀出的萬全之計,半分也沒能撼動眼前這名錦衣少年。
古凡對他的勸說置若罔聞,單手提握長刀,步步朝著二人緩步逼近。
「豎子!你當真以為我不敢出手?」
魯兆風神色沉凝,仍想出言勸和,試圖扭轉局面,厲聲喝斥。
「莫要白白葬送自身性命!」
「不如暫且冷靜,坐下來好好商談!」
古凡給出的回應,唯有長刀拖擦地面,響徹刺耳的金屬銳響。
「同你們坐而論和?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當初你們教派重金招攬謝人狂截殺我的時候,怎不曾想過與我商談?
我方才推門踏入這間石室,你二人又何曾有過半分好生交涉的念頭?
看我這般模樣,像是只願動口不願動手之人?談,無從談起!」
剎那間,滔天殺意從古凡雙眸之中洶湧翻湧。
「好大的膽子!」
見對方戰意已定,全無緩和餘地,魯兆風不再遲疑,瞬間催動全身修為,欲當場斬殺古凡。
哪怕少年背後有大宗門撐腰,他此刻也顧不上諸多顧忌。
只要將少年屍身徹底焚盡,不留半點痕跡,再拖延數日,待教中那件要事塵埃落定便可。
這般舉動縱然風險極高,也好過放任對方存活,最終反倒葬身其刀下。
「給我殞命於此!!」
魯兆風怒聲長嘯,身形化作一道赤紅殘影,速度快到尋常肉眼難以捕捉,轉瞬便沖至古凡身前。
而後他高高抬起右掌,朝著古凡面門狠狠拍擊而下。
下一瞬,一團煉獄般的烈火憑空在他掌心升騰。
這火焰仿佛源自地底深淵,擁有焚盡萬物的可怖威力。
火焰剛一成型,周遭空氣便被灼得扭曲,頃刻膨脹百倍,化作一片赤色火海,意圖將古凡連人帶刀一併吞沒。
灼熱熱浪撲面而來,古凡眼皮微微一顫。
這並非心生畏懼,而是發自心底的訝異。
位列五域層級的強者,竟能隨心掌控五行之火?
亦或是,這是這名老者獨有的不傳武學秘術?
無論歸屬哪一種,這般手段古凡從前從未親眼得見。
他心中更偏向後者獨門秘術的猜想。
先前與謝人狂死戰之時,對方從未施展過任何五行類招式。
當然,也不排除魯兆風對自身刀法極為自負,不屑於在兵刃之上融合五行之力。
古凡腦中思緒飛速流轉,轉瞬便推演完種種可能。
與此同時,他不曾浪費片刻遲疑。
早在魯兆風動身衝殺的一瞬,古凡便已握緊手中長刀。
胸腔右側那枚指甲大小、名為魔血刀心的器物,瞬間與自身數道核心經脈貫通相連。
短短不足一息功夫。
魔血刀心內封存的魔血,以極速奔涌傾瀉而出。
轉瞬之間,裹挾毀滅凶煞的血色刀氣充盈四肢百骸,順著經脈溢散體外,層層血霧纏繞在古凡周身。
可僅僅如此遠遠不夠。
自身修為境界本就遜色對方,萬萬不可有半分輕敵之心。
天罪修羅身,盡數催動!
待魯兆風掌心凝聚的赤色火海鋪天蓋地席捲而來之際。
古凡早已化出一丈之高的修羅巨影,所有應對手段盡數籌備完畢。
他沒有絲毫猶豫,高舉長刀自上而下,全力劈斬而出!
「唰——」
血色刀芒直衝雲霄。
這套四品刀法的全部威力,在此刻被催動至巔峰。
昔日謝人狂僅憑這套刀法,在通脈境橫行無忌,無人能與之匹敵。
彼時謝人狂的修為尚且未曾抵達通脈圓滿。
如今古凡已是通脈圓滿之境,再施此刀法,威力早已今非昔比。
疊加天罪修羅身帶來的肉身極致增幅。
哪怕逆斬初階五域武者,也綽綽有餘。
只一刀落下!
血色刀芒徑直縱向剖開魯兆風轟出的赤色火海。
漫天烈焰應聲從中一分為二。
攻勢並未就此停歇,狹長血色刀罡順勢向前斬落,轉瞬劈中魯兆風來不及收回的右臂。
刀勢以他食指為界,將整條右臂半邊皮肉、骨骼盡數斬斷。
整套殺伐進程快至極致,電光火石間已然落幕。
待旁人回過神來,魯兆風已然斷去一臂,身受重創。
「啊啊啊!!!」
魯兆風痛聲嘶吼,蒼老面容因劇痛劇烈扭曲,眼底滿是錯愕與難以置信。
劇痛,源自被生生斬斷的手臂。
而錯愕,是他萬萬沒想到,自己堂堂五域通脈強者,傾力一擊,竟會被一名少年一刀重創。
更深一層的驚駭,是他從古凡身上,窺見了彌罪教不外傳的秘傳功法《天罪修羅身》!
有那麼一瞬,刺骨劇痛都被他拋諸腦後,心底甚至暗自揣測,古凡會不會是教內叛逃之人。
可這個念頭方才萌生,第二道凌厲刀光便迎面斬來,將他思緒徹底斬斷。
古凡絕不會給他半分喘息思索的空隙。
他所施展的天罪修羅身,每一刻都在持續耗損自身本源氣血。
每多拖延一瞬,自身的氣血損耗便加重一分,古凡不願再浪費半分光陰。
他當即再度高舉長刀,刀鋒徑直劈向魯兆風頭頂!
這記致命殺招尚未落至目標,
身側忽生驚天變數。
不知何時,一道丈許長的巨型水刃裹挾刺骨寒芒斜空襲來,直取古凡脖頸要害!
第二名五域武者已然出手。
古凡心頭驟驚,只得橫刀倉促格擋。
剎那之間,血色刀罡與巨型水刃轟然碰撞。
古凡運轉《北冥魔刀》凝出的刀氣鋒銳無雙,宛若滾燙利刃切割軟脂,毫無滯澀,徑直將水刃從中斬斷。
咔嚓一聲脆響,水刃碎裂,四散水流飛濺四方。
刀罡威勢絲毫不減,依舊朝著前方急速斬掠。
方才凝出水刃救下魯兆風的嚴同,見血色刀罡轉瞬殺至身前,立刻催動體內功法,
盡數釋放寒力,於身前接連築起十二道厚重水牆,妄圖攔下這一擊。
砰砰砰砰——
水牆崩碎的聲響連綿不絕,轉瞬十二道屏障盡數坍塌。
只是每衝破一層水牆,刀罡蘊藏的威力便損耗一分。
待到刀罡斬至最後一道水牆時,後勁已然枯竭,
如同強弩之末,沒能徹底擊碎屏障,只在牆體留下一道深淺交錯的血色刀痕,旋即消散於無形。
水牆後方,嚴同面色慘白,粗重的喘息聲此起彼伏。
此刻他腦中一片空白,全然無法接受眼前景象。
通脈境界武者逆勢抗衡五域強者,本就有違武道常理,還能打出這般碾壓戰局,幾乎是絕無可能之事。
對方不過二十出頭的少年,何以擁有這般駭人的戰力?
除此以外,嚴同心中還有一處難解疑竇:
少年方才斬出的血色刀罡,氣息竟與洗罪閣獨門武學《北冥魔刀》如出一轍!
莫非他出身洗罪閣?
可此事根本說不通。
洗罪閣兩位長老方才才從此地離去。
絕不可能轉頭遣一名通脈小輩前來斬盡殺絕。
更讓他震駭、百思不解的是另一件事:
「他為何能施展我彌罪教獨傳的《天罪修羅身》?」
要知道這是彌罪教不外傳的頂級煉體秘術,若非教派核心子弟,絕無習得可能。
可這名少年與二人素無瓜葛,一心要屠戮彌罪教眾人,偏偏身懷這門核心功法,實在令人費解。
更何況《天罪修羅身》乃是教中頂尖絕殺秘術。
他與魯兆風二人,究竟和這少年結下何等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非要斗到不死不休、以命相搏的地步?
萬千疑問盤旋心底,尋不到半分合理解釋。
此刻的嚴同,早已沒了初見古凡時的從容自持,只覺後背寒意徹骨,無邊恐懼在心底瘋狂滋生。
不行,當下絕非思索疑問的時候。
他強行壓下翻湧的驚惶,當即做出此生最決絕的決斷。
「你能修成《天罪修羅身》,我何嘗不能?
不過是以命換命的死戰,就算同歸於盡,我也絕不會讓你安然脫身!」
心念既定,嚴同再無半分遲疑,當場化作一丈高的修羅魔影,
周身纏繞滔天魔氣,徑直衝破身前殘存的水牆。
隨即攥緊雙拳,傾盡本源全力轟出,直撲古凡肉身!
呼嘯狂風裹挾雄渾拳勁席捲而來,肉身爆發力遠超尋常武者想像。
「拿命來!」
嚴同駕馭修羅化身厲聲咆哮,不惜透支自身本源,欲一拳當場重創古凡。
古凡對此一幕毫無意外。
這套煉體秘術本源歸屬彌罪教,本就沒有僅限教中人修煉、外人不得動用的規矩。
望著對方悍不畏死衝殺而來的修羅魔軀,古凡靜立原地,身形分毫未動。
下一瞬,他左臂驟然異變陡生。
表層層層鱗甲轟然炸裂紛飛,底下露出布滿裂痕的骨骼,狂暴洶湧的魔氣順著裂痕奔騰流轉。
真解·修羅罰天臂,全然解禁!
他更引百年壽元化作燃料,灌注臂中增幅力量。
轟隆一聲巨響。
整條左臂宛若沉睡萬年的火山驟然噴發,恐怖力量肆意宣洩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