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淺只得閒了那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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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準確來說，只不過半日而已。
堆積成山的公務和事宜等著她處理裁決，乾淺也因此短暫懂得了乾帝的不易。
原來他每日坐在書房裡不出門，真的不是走走過場而已。
是真的有一堆破事，閒人，連一點小事都要你定奪處理。
監察司還在建，司建處連夜畫圖，選址，日日夜夜的趕工，未見半月，監察司便已有了雛形。
乾淺身為主司，她除了見裴茗那一面，算是到監察司露了個臉，其餘時候則根本抓不著人。
日日有監察司的公案送到昭明府上。
裴茗很盡心，他鐵面無情的收攏刑部和御史台的權柄。
無論對方來軟的還是硬的，是拉攏還是威逼，他都只冷冷的道出一句「奉旨行事。」
所以御史台和刑部即便再不願意，也不得不將原本獨屬於他們的權柄上移。
從監察司起，御史台仍舊履行本職，朝中奏本，各地呈上來的摺子和奏報，御史台有整合上報之職。
除御史當庭上奏外，其餘情況都將先上奏監察司，由監察司核實審批後，奏摺才能送到天子案前。
至於監察百官的職責，則全面移交監察司內的監察官。
可以說，活一個沒少，但權柄卻大大下移。
刑部也同理，朝中官員，世家宗親，大案審結上報，職責未變，刑部覆審後移交監察司，審結後方能下達刑罰。
活越來越多，又要被彈劾，甚至原本獨屬於他們自己的權力還被別人搶走了，也難怪當初上朝提起的時候，刑部和御史台的官員會跳腳。
但不管願不願意，監察司已立。
刑部和御史台所有封卷，過往官員們犯得大錯小錯，全部移交封於監察司內，從輕到重挨個整理。
裴茗做了整合，派人送到乾淺案前，他是副司，不能越權處置，自然該請示上級該如何處置。
而乾淺則更乾脆，隨便抽出其中幾捲來，示意裴茗帶人挨個上門找，該怎麼判就怎麼判。
朝中百官早有預感，監察司初立必定會引起一陣腥風血雨。
新官上任還有三把火，更何況是偌大的一個司。
只是沒想到，這火燒的這麼旺這麼快，連個反應的機會都不給，直接燎原。
先是兩部尚書接連倒台，再是監察司成立後徹查百官。
有錯的沒錯的，嚴重的，不過爾爾的，只要被監察司查到發現，便會封卷收起，按照順序挨個收拾處刑。
一時間，朝中文武官員人人自危。
但乾淺始終沒露面，就留個副司，帶著司里的監察官，忙的頭腳倒懸，兩眼一睜就是抄。
人無完人，有過無錯。
能被揪出大錯，甚至是需要處置的官員大多不會籍籍無名，甚至多出世家。
監察司挑著這些人先開刀，勢必受到反彈。
最明顯的，是每日早朝要死要活的官員多了，無需上朝，但世襲爵位的世家也請旨上奏了。
乾帝每天要處理的奏摺多了，心裡的火便噌噌往上漲。
乾淺一連小半月都沒進宮。
不撞窗口，不替裴茗背鍋，要罵去找罪魁禍首罵。
乾淺在等，等一個裴茗扛不住的時候。
沒有歷練，又還沒完全鍛造成鐵面的裴副司，此刻對那些圓滑無賴的官場老手還尚且有些吃力。
且一旦動到世家，出身公卿世家的裴茗便無法真正獨善其身。
他想鐵面無私，公正廉明。
但他就是世家的人，他說他大公無私也沒人信。
多番牽扯糾纏，外頭的找內里的，內里的托到父母族人，更不要說裴家自己就經不起查。
從監察司收回權柄，這火燒了半個多月，同樣也燙的裴茗渾身難受。
這便也就是魏紹的好處了。
無族親央求，更沒誰詬病脅迫，反正他的名聲也就那樣。
罵兩句就罵兩句唄。
乾淺挑了個天高氣爽，日頭沒那麼毒的好日子，去給裴茗壓了個陣。
要在對手反撲最厲害的時候，一巴掌狠狠抽回去，抽的他老實，抽的他恐懼，以後才不會發生同樣的情況。
因為乾淺親自出馬，和裴茗下場的境遇是不同的。
他是副司，而乾淺是主司。
他生於世家，可乾淺出身皇族。
裴茗短短几日打出來的名頭是鐵面無私，六親不認。
但乾淺這麼多年積累下來的風評，可是天降魔星，人畜不分。
乾淺第一個想開刀的，便是小心謹慎的御史台尚書，李維堅。
這人也是多年混官場的好料子。
倒向太子，卻多年不被敵對的勢力抓住把柄。
好幾次乾淺被百官彈劾，他身為御史台尚書明明是彈劾乾淺最有力度的，可他卻從來不沖在最前頭。
這樣小心謹慎的人，想抓出什麼丟官罷爵的大錯來，顯然是難如登天。
但乾淺一定要他摔下來。
他是太子的人，且御史台身為朝中最中樞，若與監察司不一條心，互相欺瞞防備，天長日久便會再生弊端。
況且只有他的位置騰出來，御史台才會真正的從太子手裡，轉換到她手裡。
所以乾淺開刀之前，傳了魏紹來。
他是乾淺的人，明里暗裡都是，而御史台被監察司宰割分裂，想也知道他在御史台的境遇如何。
魏紹見乾淺時，殿下正在撈華池裡的大胖魚。
「殿下。」
他穿的是常服，行禮時袖口滑落，露出明顯比從前消瘦兩分的腕骨。
乾淺撈了一條魚，瞅了兩眼，又丟回了池子裡。「魏卿，覺得李尚書為人如何？監察司近日在查御史台，本殿下覺得李尚書還算是個可用的忠臣，查無可查呢。」
魏紹忽然就跪下去了，膝蓋觸底撲通一聲，悶悶的響。
「殿下救我……」
魏紹雖嘴上這麼說，可面上卻沒什麼惶恐之感。「殿下，臣在御史台樹敵頗多，李尚書視我如眼中釘。」
「確是臣有不檢點之處……以至於有把柄漏洞落在了李尚書手裡，若他窮追猛打不肯放過，裴副司也是鐵面無私之人，若摺子真遞了上去，那臣的仕途只怕就只能到此處了。」
「……」
乾淺沒什麼反應，一把魚食撒下去，忽然嘆氣生出幾分無奈。
「那真是太可惜了。」
「魏卿乃是我所欣賞看中之人，遠近親疏有別，雖然本殿下欣賞李尚書，但若是如此……」
魏紹的唇邊帶著陰森的瞭然笑意。
他抬手輕聲道：「那便讓李尚書，說不出話便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