剿滅北狄?
鎮北軍乃大慶最強軍隊,這些年鎮守邊關,都不敢說能剿滅北狄。
區區殺了個北狄皇子,攝政王拿什麼剿滅整個北狄?
實在狂妄!
然而,夜色沉沉。
嘎吱一聲。
遠處的垂拱殿殿門忽然打開。
小皇帝自里而出,手拿聖旨。身旁崔凝霜略帶疲憊,拎著一個包袱。
宮燈照亮黑夜。
左相如見救星,激動開口:「陛下!北狄之事——」
「北狄之事,朕已下旨全權交給皇叔。」
文弱小少年抬手,不容置疑:「若再多言,視作抗旨不尊。」
......可、可沒有崔懷辭,攝政王如何令鎮北軍服眾?此戰勝算不足半數。
天要亡我大慶啊!
眾臣惶然急切,恨不得以頭搶地,令裴時昭回心轉意。
卻見幾步之遙。
崔凝霜忽然提裙,於眾目睽睽下,行至馬前,抬頭,將包袱遞給男人。
「一路平安。」
勤勤懇懇撮的藥丸全在裡面。
崔凝霜抿唇,片刻,聲音很輕:「裴衍之,你低頭。」
「我要親你。」
夜風拂過。
居高臨下的男人和她對視,漠然俯身,毫不猶豫地吻住了崔凝霜。
長發在風中糾纏。
唇齒緊緊相貼。
裴衍之單手抬著她下頜,微微拉開距離,垂眸,目光很深:「娘娘。」
「微臣說過。」
「你可以要的更多。」
......什麼意思?
崔凝霜指尖陷在男人發間,一秒後,再次閉眼用力吻住他。
——管他什麼意思,先親了再說!
燭火跳動。
片刻。
裴衍之終於起身,淡淡擦了擦唇角,看向裴時昭。
「陛下,臣告辭。」
「皇叔再見,皇叔一路平安!」
烈馬迅速離去。
圍觀攝政王和貴妃當眾舌吻的眾臣:「......」
堅信二人私通乃謠言的崔懷辭:「......」
……天塌了呀!
左相天旋地轉,被同僚慌忙扶住,失控尖叫:「私通、私通!」
「他們竟敢私通!」
裴時昭嘶了聲,「朕兩隻耳朵都聽見了!」
本來磕了一下午頭就煩。
左相深吸口氣,忍著顫抖身子,胡言亂語:「好、好!此事便先不談!」
「陛下怎可草率將戰事交給攝政王?!」
「他一無戰場經驗,二無威勢服眾,如何出征?虎符定不了人心,陛下你糊塗!」
有人立刻憤憤附和。
「沒錯,裴衍之他穢亂後宮,罪不容誅!」
裴時昭尚未開口。
崔凝霜忽然轉頭,神色厭煩:「閉嘴。」
她抬手,猝不及防抽出身後侍衛佩劍,猛地砍向辱罵裴衍之的言官——
「啊!」
那人頓時血如泉涌,慘叫倒下,砸在赫連舟的頭顱之上。
幾息後,便沒了呼吸。
「此乃太初宮,陛下乃當今天子。」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女人眯眼:「爾等再有失態,本宮立刻替陛下殺了你們!」
「你、你——」
「還有。」
崔凝霜居高臨下,忽然一笑:「誰說攝政王用的是鎮北軍?」
「沒了崔家。」
「裴衍之照樣能殲滅北狄!」
語罷。
女人丟下佩劍,帶著小皇帝離開此處,徹底消失在視野。
皇宮禁軍迅速上前,漠然包圍,無聲請眾人離開。
左相癱倒在地,激烈呼吸,已然明白崔凝霜的未盡之語——
攝政王用的並非鎮北軍。
那便是私兵!
擅養私兵、搶奪戰功、私通嬪妃、誅殺朝臣……
「他要造反……」
左相面露絕望,聲音嘶啞:「裴衍之要造反!」
幾步之遙。
崔懷辭已然渾身冰涼。
……不可能。
即便裴衍之養有私兵,可那是北狄——出生便與馬匹草原為伴、被稱作天生騎兵的遊牧民族。
他與他們打交道數年,最清楚那鐵騎的恐怖力量。
高祖當年攻下四方,唯獨北狄頻頻崛起,不肯歸順。先帝戎馬半生,臨死前還念著一統天下,裴衍之卻連戰場都未曾經歷。
紙上談兵,何足為懼?
赫連舟雖死,但北狄還有輿圖,戰事一旦開始,攝政王至少半年都無法回京。
沒錯、他還有時間布局……
崔懷辭臉色漸漸恢復。
然而。
事情並未如常理發展。
就像裴衍之這個人,從未在他們的預料之內。
攝政王離去五日。
北狄振奮傳來急報——
邊關突現數十萬蒙面大軍,稱之「天戮」!
天戮軍所過之處,王侯頸繫繩,狄人骨作鈴。其將領高大漠然,面覆玄色面具,上印睚眥吞劍紋:正是當今攝政王,裴衍之!
龍九子主殺。
宣政殿內。
小兵呼吸急促,激動顫抖:「攝政王戰無不勝!」
「短短十日,大慶已攻破數城,在下離開時,將士們軍心振奮,無一不拜服!」
「陛下,將士們過不了多久便能回朝了!」
殿內死寂,無人開口。
……數十萬悍兵,悄無聲息出現在邊關。千里距離,攝政王僅用五日抵達。
短短半月,北狄竟有敗亡之勢。
……這怎麼可能?
朝臣驚恐懼怖。
小皇帝卻大喜,厚賞此小兵。散朝之時,崔懷辭魂不守舍地離去,眉眼隱現狠色。
裴時昭沒有在意,甚至頗為得意。
叫你們看不起皇叔!
只是用完晚膳後。
崔凝霜忽然匆匆趕來。
「皇嬸?」小皇帝見她面無表情,不禁擔憂:「怎麼了,是不是京中又有你和皇叔私通的流言?」
「你放心……總之,等皇叔回來,這些流言定會消失!」
「什麼流言,那叫事實。」
崔凝霜嘖了聲:「我問你,上午下朝時,我父親是何表情?」
崔懷辭?
裴時昭頓時幸災樂禍:「他表情可難看了。」
「比前幾日崔家出事時還難看呢。」
他說的出事,是前日深夜,雲氏因吸不到罌粟發瘋,竟將阻止她的崔清嘉親手砍死。
醒來後,雲氏痛不欲生,當晚便吊死在了房樑上。
崔凝霜想的卻不是這個。
相處二十年,她再清楚不過崔懷辭的性子。
為兵,他敢於拼殺,為將,他心硬如鐵。為夫,卑劣無恥,為父,虛偽狡詐。
這樣一個人,會在這些天裡坐以待斃嗎?
這樣一個人,在得知自己沒有退路後,又會幹什麼?
……會用盡全力,拼命一搏。
夜色深深。
春末夏初,驟雨時急,窗外忽而傳來細密小雨的淅瀝聲。
崔凝霜倏然抬眸,立刻抓住裴時昭,果斷往外走:「陛下,我們今日……不,我們現在便離宮。」
裴衍之不在,太初宮比任何時候都虛弱。
裴時昭雖然愣住,但還是懵逼點頭,披上擋雨的輕裘衣。
崔凝霜的衣裙太過繁瑣,她飛快和連翹換上利落騎裝,背著弓箭,牽上馬匹。
幾人正要騎馬往偏門處走。
忽然。
火光照亮汴京的雨夜。
隨即是匆忙的腳步聲。
片刻,一宮人面色驚恐跑來,臉上有血:「不好了!陛下,禁軍首領被殺,皇宮大開!」
「眾大臣被崔將軍抓住,他們、他們往這邊來了!」
什麼?!
裴時昭心驚。
崔凝霜臨危不亂,雨笠下,那張嬌艷美麗的臉立刻開口:「去東門。」
「是!」
一行人策馬狂奔,崔凝霜護著裴時昭來到東門,正要強行闖出。
呼嘯聲忽然響起。
她瞬間俯身,飛快避開冰冷暗弩,抽出背後羽箭,眯眼回頭急射——
「啊!」
崔明辰慘叫,面目猙獰,口齒模糊:「爹,我要殺了這賤人!」
在他身後。
森冷軍隊包圍宮道,馬蹄聲緩緩而來。
崔懷辭的笑在雨夜中顯得冰冷。
「陛下,娘娘。」
「移步垂拱殿吧。」
「……」
垂拱殿外的露天台上,早已布滿了許多狼狽朝臣。
左右二相渾身濕透,聽見腳步聲,抬頭一看,頓時嘶啞怒吼:「崔懷辭你敢!」
「陛下乃正統,除非殺光大慶百姓,否則你永遠是逆臣賊子!」
崔懷辭面無表情,恍若未聞。
雨下得越來越大。
今日本就是奇襲,只用一支信任多年的隊伍,以命闖入皇宮。好在雖下屬死傷大半,勝利卻近在眼前。
殿內書案上,擺著一份禪位詔書,只差玉璽之印,便可竊居帝位,得一線生機!
眾臣目光絕望。
左相臉色灰敗,正要以死明志。
忽然。
跟在皇帝身後的女子飛快抬手,一把奪走崔明辰手中佩劍,猝不及防一刺——
「崔凝霜!」
鮮血噴涌。
染紅這張瑩白冷透的美人臉。
崔明辰砰地倒下,失血過多,不可置信地抬眸,看著她不要命般上前。
竟與父親戰在一起。
哐當!
劍刃清脆有力。
一個勾引攝政王方能上位的女人,何需重視?
崔懷辭下意識輕蔑,抬手抵擋,卻被她猛地灑出一把藥粉,腦子驟然昏沉——
七年前的將軍府庭院。
女孩瘦小柔弱,爆發巨大韌性,定定看著他,不肯後退:「爹爹,我可以!」
她可以吃苦、可以優秀、可以保護所有她想保護的人!
七年後的垂拱殿門前。
女人清瘦有力,被立刻醒神的崔懷辭一劍刺傷,依舊擋在門口,不肯後退:「崔懷辭,立刻退下!」
她已經長大,已經堅定,已經不會再自憐自傷。
已經可以保護所有渺小卻真實的百姓!
鮮血驟然噴灑。
這一次,是從崔凝霜身上而流。
雨水打濕她的黑髮,她的雙眼如此漆黑冷靜。
一種激盪,一種明亮。
一種明知會粉身碎骨、依舊一往無前的悍勇!
眾臣呆滯。
崔懷辭亦忍不住失神,抬手制止下屬過來——
多年以前,那個奔跑在小兵隊伍中,拼殺的年輕自己,同樣如此悍勇。
只一瞬。
崔凝霜驟然抓住時機,狠狠傾身,下意識想起裴衍之教導自己的話語:
「以長對短。」
「靈活敏捷是你的優點。」
「凝霜。」
「要快准狠。」
要快!
劍刃划過他的皮膚。
要准!
砍斷他的手筋。
要狠!
「皇嫂!」
崔凝霜渾身浴血,猛地對準男人心臟,咬牙竭力一刺!
「崔凝霜……」
二人身體同時倒下。
直到此刻。
眾人才回過神,崔懷辭的下屬大驚,立刻就要過來救他。
馬蹄聲忽然響起。
隨即是一道破空箭雨,宛如地獄勾鏈,猝不及防射中所有敵軍,帶來陣陣慘叫。
「皇叔!」
裴時昭快哭出來了!
朝臣瞬間回頭。
大雨密布,無數黑甲覆面的冰冷騎兵出現,仿若無聲鬼魂。最中間的男人身形高大,一張冷白英俊的臉無比熟悉——
攝政王,裴衍之!
他不是遠在北狄麼?究竟何時回的京!
冰冷的雨水混雜血腥。
漸漸染透身軀。
崔凝霜躺在地上,仿佛血人,卻終於勾唇,暢快無比地大笑起來。
多年前的恐懼、脆弱、膽怯。
終於在刺向崔懷辭的那一秒。
徹底消散。
她不再被任何束縛,明確自己心中所想,回憶起往日點滴,更明確了裴衍之的真正目的。
這一場戰鬥。
是她的真正蛻變。
頭頂雨滴忽然停止。
有人俯身,為她遮住大雨,面無表情垂眸,片刻,猛地用力抱住了她。
一種憐惜,一種心疼。
一種驕傲,一種俯首。
溫暖體溫包圍身體。
清甜的藥丸餵進唇齒。
崔凝霜笑起來,嚼啊嚼,半晌,聲音很輕:「王爺。」
「你真是用心良苦。」
裴衍之看著她,輕輕拂去她眉眼水痕:「娘娘。」
「你真是聰穎透頂。」
四目相對。
他們忽而一笑。
寂靜的露天殿外,只有雨聲。
眾臣茫然無措,不知他們是什麼意思。左相猛地咳出一口血,跪在地上,仿佛瞬間蒼老了數倍。
他終於認命,死死閉眼,對裴衍之叩首:「攝政王……不,陛下。」
「陛下,吾等願尊您——」
小皇帝忽然打斷,跑進垂拱殿,自書架暗格中拿出一份早已寫好的聖旨,行至崔凝霜面前。
他猝不及防跪下:「崔氏悍然勇猛,救駕有功。」
「朕願禪位於她,繼承江山!」
——那日在江南,裴時昭便察覺了皇叔的真正用意。
話音剛落。
左相渾身一震,朝臣驟然驚恐。
「什麼!!」
荒唐!女子怎可為帝!
就連還未死透的崔氏父子,亦瞪大雙眼,口中不甘地流出鮮血。
裴衍之恍若未聞。
男人起身,英俊冷白的臉被雨淋濕,漠然環視眾人,聲音響徹露台。
「臣請旨,今代天行事,尊崔氏女為帝!」
「江南賑災乃德,醫術水利乃行,誅殺反賊乃勢。」
「德行兼備,民心所向,勢不可擋。」
「此為天命所生,眾望所歸!」
眾臣茫然,腦中卻閃過無數攝政王從前之行。
電光火石間,有什麼驟然清晰——
整整六個月。
攝政王用了整整六個月。
讓所有人不得不承受崔凝霜之恩,讓她從被囚禁的后妃,成為了此刻的自由強大。
死寂之下。
崔凝霜抬眸,和裴衍之對視。
雖然有所猜測。
可直到此刻,她忽然很跳躍地想起床塌間,他曾面無表情說過的那句話——
凝霜,你不是權力的贈品。
原來那句話的真正意思是。
凝霜,你是權力的本身。
……他的愛並非俯視,而是托舉。是她即便一萬次貶低自己,他也會一萬次將她扶起,淡漠告訴她。
崔凝霜。
你值得。
……所以,還有什麼好怕的?
女人一言不發,半晌,緩緩起身,抽出攝政王腰間佩劍,一步一步走向崔氏父子。
「不要……」
「姐,姐我求你——」
兩聲慘叫之後。
崔凝霜轉身,提起手中兩顆沉甸甸的頭顱,美麗猩紅的臉上,面無表情。
「滿朝文武何在?」
「為何還不聽從天意,跪拜新帝!」
女人冰冷威嚴的聲音穿透雨幕。
裴衍之低頭跪下,叩首沉聲:「臣裴衍之,參見陛下。」
三息之後。
所有朝臣同時跪拜,深深叩首,山呼海嘯般齊齊呼喊。
「微臣參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眾生俯首。
萬人之上。
受命於天!
崔凝霜閉了閉眼。
然後低頭。
女帝抬手,沉默將攝政王扶起,牽住他冰冷寬大的手,一步一步走向宣政殿。
走向那把金色的龍椅。
裴衍之站在崔凝霜身後,二人對視,女人忽然一笑。
「裴衍之。」
「嗯?」
「和我一起,把這片土地變得更好,好嗎?」
這一生,我們就此幸福度過。
男人垂眸,罕見一笑,輕輕挑眉。
「微臣,遵旨。」
[世界四完結]
……
【恭喜宿主完成任務:
1.讓崔凝霜幸福一生
2.讓母親蘇落璇長命百歲
3.保護慶朝百姓不受北狄屠戮
評級:SSS/獎勵積分:10000】
百年之後。
江南某處繁華小城。
火熱朝天的[一晌貪歡]鋪子旁,有說書人拍板,聲音抑揚頓挫——
「話說百年前,先帝登基,與攝政王共治江山。」
「二人勵精圖治,平瘟疫,治水患,醫軍民,教蠻夷。數個糧種依次被發現,大慶百年昌盛,實乃千古一帝!」
「吾等稱之為,靖德盛世!」
「不過呀——嘿嘿,最津津樂道的,還是他們的關係。」
「先帝後宮空置,攝政王終身未娶,他們常伴彼此左右,一生一世一雙人。」
「哎呀呀,真是羨煞旁人呀!」
桃花落下。
又一年春天。
鞦韆架下。
滿頭銀絲的女人笑起來,靠在男人肩膀,輕輕眨眼:「裴衍之,我又想咬你了。」
話音落下。
立刻有手指送上嘴邊。
崔凝霜忍笑,咬了咬他,閉上眼:「裴衍之……」
「你真可愛……」
懷中呼吸漸漸遠去。
裴衍之垂首,吻在她額間,同樣緩緩閉眼。
「你也是。」
【恭喜宿主,SSS級Boss第99個前世小世界已結束!
所有原主靈魂已耗盡,魂獸陷入沉睡,是否將剩下積分兌換時空回溯?】
【是。】
【警告:SSS級Boss過於強大,本系統將不再提示,不再出現。宿主將失去所有與她有關的記憶——】
【再廢話我殺了你。】
【非常抱歉!我將用最直白最乾脆最一針見血的方式告訴你:
此世已結束。
穿梭中……
###世界已抵達!】
裴衍之睜開眼。
鏡中映出一張冷白似鬼的帥臉。
他挑眉,感受到腦中空空如也的記憶,輕輕歪了歪頭。
這次的詭級別很高啊。
剛好。
夠他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