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門房神色惶恐,還未開口。
崔明辰已經一腳將人踹倒,聲音冷戾:「哪來的蠢仆,滾,別再讓小爺看見你!」
他本就力氣頗大,在軍中歷練兩月,出手更加無所顧忌。
門房被踹倒在地,嘔出一口鮮血,卻不敢發出痛呼。
崔明辰心中戾氣稍解,冷哼一聲,自顧自衝進將軍府,往雲氏所住的主院而去。
一想到蘇落璇那個老女人終於熬不住死了。
他就想輕蔑地笑。
——雲氏磋磨蘇落璇多年,崔懷辭冷眼旁觀,就是想讓她識趣點,自己找個地方吊死,空出正妻之位。
這樣他也能理所應當地抬雲氏為妻,再為崔明辰請封世子,為崔清嘉籌謀婚事。
但為了女兒崔凝霜,蘇落璇就是不死。
這下好了。
崔凝霜被當成交換送入皇宮,空有位分,卻無實權,註定枯度一生。
蘇落璇指不定如何慪氣哭喪,這才將自己哭死了!
崔明辰無視眾多奴僕,一路意氣風發地行至扶月院,穿過垂花拱門,哐當推開院門。
「娘——」
濃烈藥味驟然撲面而來。
偌大寂靜的宅院。
一座漆黑巨大的棺材,竟無聲停在院中。
棺材用料昂貴,卻通體嶄新,清漆還未乾透,顯然是棺材鋪子臨時加錢趕出的急單。
四周擺滿紙紮的僵硬奴僕,以往笑著逗趣的熟悉面孔消失無蹤,新來的丫鬟正端著一盆血水,小心翼翼往外走。
而房門內,更傳來雲氏痛苦悽厲的嚎叫。
「別碰我,滾、滾啊!」
」好痛...好痛......啊!「
下一秒。
聲音忽而消失。
房門很快打開。
一名鬚髮皆白的老者拎著藥箱,搖頭踏出臥房,神情遺憾:「唉,崔小姐,老夫已然盡力......」
「令堂在刑台受了那三十鞭,寒氣入骨,股腿皮肉早已爛盡,這些日子吊著命,不過苦熬罷了。」
「她如今所受痛楚,比當日行刑更甚,且時時都在煎熬,需靠罌粟磨粉入藥,方能入睡片刻。」
「崔小姐不如儘早放棄!」
幾步之遙。
一名清傲韻氣的少女站在原地,聞言,猛地扶住身側丫鬟,臉色蒼白。
她剛要說什麼。
手腕忽然傳來劇痛。
隨即,熟悉驚怒的聲音響起,不可置信:「姐!」
「娘怎麼了?你們到底在說什麼!」
——什麼三十鞭,什麼行刑?
死的不是蘇落璇嗎??
崔清嘉霎時回頭。
對上少年雙眸的瞬間,她面色一喜,幾乎快落淚:「明辰?」
「你和父親回來了,你們終於回來了!」
方才崔清嘉一直在房中,聽著雲氏換藥時的悽厲哀嚎。
根本沒注意城外號角。
此刻她下意識抓住崔明辰,忽然想起什麼,猛地回頭,期翼看向老者。
「蘇太醫,我聽聞前幾日,汴京出現了一位名叫小翠的神醫!」
「其蹤跡難尋,卻自創了數種可快速癒合皮肉傷之藥,坊市一時千金難求。」
「若用此藥,可能給我娘暫緩傷勢?」
——神醫小翠?
蘇定一頓,同樣知道這個名字。
不過他是因好幾年前,家中兒子力不從心,差點引發兒媳和離,這才......
咳咳,說起來,他兒子兒媳還是小翠的忠實老顧客呢!
兩人靠著那[一晌貪歡],這幾年蜜裡調油,膩歪得要命。
而半月前出現的小翠,則與男科聖手小翠截然不同。
其來歷神秘,不定時向京中各大藥鋪出售藥膏或藥粉,每次只有五瓶以內。
看作風,似乎是什麼人為應付考校,勤勤懇懇的練手之作。
但那藥效卻驚為天人,對皮肉傷有奇效,只是名字怪異了些。
像在報菜名。
什麼[之之]、[啃啃啃]、[大嚼特嚼]、[糖葫蘆]......
據蘇定所知。
左相和右相便出價千金,買下了先前兩次的[之之]和[啃啃啃]。
將軍府雖勢大,崔懷辭父子卻不在汴京,難怪崔清嘉空有消息,依舊尋求無門。
不過......
這又與他何干呢。
畢竟攝政王早已下令,讓他吊住雲氏性命,卻加劇百倍痛楚,再以罌粟入藥,令雲氏日漸依賴上癮。
時間一長。
即便皮肉傷痊癒,雲氏也遲早會變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
老者垂眸,客氣拱手:「崔小姐若有意,自可一試。」
「老夫會事先幫崔小姐檢查藥性,以防二者衝撞。」
——若是真能治好,他立刻換成瀉藥,決不讓雲氏好過。
攝政王手段實在驚心。
蘇定已上賊船,為了滿門性命,和日後孫女的榮華富貴。
這個馬屁,他拍定了!
話音落下。
崔清嘉頓時歡喜。
她抓住崔明辰的手,看著他赤紅雙目,死死用力:「明辰,發生了什麼我之後再與你說。」
「你先拿父親拜帖和府中銀票,去左相府上,請他將神藥讓給我們一瓶。」
「父親既已回京,此刻定然在宮中,等他回來,我們再商議——」
話音未落。
將軍府外,忽然傳來陣陣利落腳步聲。
這聲音如此熟悉。
令崔清嘉記憶回溯,仿佛場景重現,猛地轉頭,驚恐看向門外——
火把照亮漆黑寒冷的夜。
無數冷漠暗衛如無聲潮水,倏然湧入偌大將軍府,包圍整個扶月院,居高臨下看向眾人。
蘇定一抖,瞬間將眾人護至身前。
玄甲覆面、劍刻裴字。
此乃大名鼎鼎的黑甲衛標誌。
攝政王瘋了嗎?
崔家軍還在城門外,他難道想屠崔氏滿門?!
「大膽!」
崔明辰猛地抽刀,氣血上涌:「此乃鎮北將軍府,爾等竟敢擅闖——」
少年忽然慘叫,被一腳狠狠踹在胸骨。
死狗般倒在眾人腳邊。
「鎮北將軍不敬陛下,私自放軍入汴京。」
「攝政王有令,即刻驅崔明辰出城,掌嘴二十。」
「若有再犯,按軍法處置!」
語罷。
為首的暗衛上前,一把抓起崔明辰頭皮,回憶起出宮前,連翹匆忙趕來的叮囑——
「你到了崔府一定要狠狠地扇崔明辰啊,他就是個小賤種!」
「最好把他牙扇掉一半,這是一百兩報酬,本姑娘送你了!」
懷中的銀票自帶金錢溫度。
在這個寒冷的夜裡,暖暖的,好貼心。
下一秒。
角落裡的蘇定瞬間閉眼,聽著少年悽慘的叫聲,死死默念:沒關係、我是攝政王這邊的……
別怕!
燭火明亮。
同樣照亮威嚴奢華的明德殿。
福全靜靜站在龍椅後。
身穿黃袍的文弱小少年坐於上首。
下方。
崔懷辭卻緩緩轉頭,眯眼看著殿門外,那個完全出乎他意料的熟悉女子——
眉眼嬌艷,紅唇飽滿。
崔凝霜頭戴碧璽鑲寶石頭面,身穿緋色絞紗銀絲長裙,一身氣度貴不可言。
瑩白透淨的一張臉,在黑夜中美得驚心動魄。
裴時昭一愣。
就見她手端藥膳,施施然步入殿內,行至自己身旁,非常做作地抿唇一笑:「陛下。」
「臣妾聽聞您深夜面見朝臣,實在憂心您的身體。」
「特地親手煮了這碗藥膳。」
「臣妾餵您喝,可好?」
「……」
裴時昭咽了咽口水,和她對視,瑟瑟發抖。
——不就是半個月裡拼命和她爭奪第一嗎?
皇嬸,你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