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的夜,天空緩緩飄下細雪。
西暖閣四周寂靜無聲。
才發生過血案,裡面的主子沒有離開,宮人們便裝聾作啞,不敢靠近此處,生怕一不小心就被滅口。
燭火靜靜燃燒。
不知過了多久。
嘎吱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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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殿宮門打開又關閉。
寒風夾雜著細雪撲面,瞬間吹散鼻尖繚繞的甜膩香氣。
男人佇立垂眸,淡淡看了眼右手。
修長冷白的指節,上一刻還沉著溫熱。
被她攥緊腕骨,無意識掐破皮膚。
這一刻。
所有甜香暫時遠去。
裴衍之抬眸,不到十息,黑衣暗衛無聲落於身後。
「王爺。」
暗衛側退兩步,露出身後被他抓來、驚恐腿軟的一個年輕宮女。
他垂頭稟告:「奉王爺之命,長樂宮的人已經抓來。」
連翹:「......」
空氣很冷。
連翹猛地跪倒在地,茫然驚嚇地叩首,強行維持聲音。
「奴、奴婢長樂宮大宮女連翹,參見攝政王。」
手腳在細微發抖。
——這可是活的攝政王,位高權重,手段殘虐!
平日見都見不到。
怎會忽然抓她一個無名小卒?
難、難道......
自家主子偷制媚藥、倒賣出宮以賺取巨大差價的事,終於敗露了??
連翹臉色瞬間慘白。
她立刻就想大哭求饒,說自家娘娘苦啊。
要不是府里雲氏勢大,娘娘何至於這樣賺錢,想著能否接濟可憐的夫人......
下一秒。
頭頂淡漠男聲響起,不含任何情緒。
打斷她蓄勢待發的賣慘淚珠。
「貴妃娘娘身體抱恙。」
「送她回長樂宮睡。」
「......」
送、送娘娘回宮睡覺?
她現在是在做夢嗎?
連翹大腦空白,嘴巴本能應:「是,奴婢遵命。」
寂靜片刻。
再抬起頭時。
迴廊空曠,那位高高在上的攝政王早已離去。
......
【恭喜宿主,系統商城已解鎖!】
【積分扣除,已兌換《掃盲識字大全》、《農業養殖科技》、《封建迷信傳銷話術》、《神農嘗過的100種藥草》......】
【已兌換忠心藥劑若干、主神世界糧種若干、軍隊NPC若干......】
叮咚系統提示音消失。
細雪飄落。
太初宮的鎏金玉瓦覆成霜白,映襯朱紅牆壁,在夜色中隱隱透出蒼冷。
出了西暖閣。
裴衍之一路面無波瀾地踏入詔獄。
血腥味瞬間濃烈。
囚室盡頭,燭火明亮。
刑架上的太監奄奄一息,無力垂頭,渾身沒有一塊好肉:「我、我都說了......放過我......」
下屬呈上狀紙,恭敬稟告:「王爺,李德進詔獄不到半刻,已經招了。」
「宮中尚存北狄奸細,只是他沒有名單,平時固定來往之人有三個。」
「我們去時,兩個已咬舌自盡,剩下那個在陛下宮中當差,臨時逃了。」
——攝政王位高權重,他的下屬自然也膽大囂張,手段殘酷。
只要是進了詔獄之人。
能熬過一晚上,已經算百年難得的硬骨頭。
裴衍之淡淡看了眼狀紙。
「人找出來。」
「杖殺,夷三族。」
「是。」
下屬一頓,又道:「還有鎮北將軍府的人。」
「屬下已奉命將犯婦雲氏關押進隔間。」
「只是那位蘇夫人依舊昏迷未醒,太醫說,需用猛藥。」
裴衍之:「送王府的藥過去。」
——在崔凝霜第一次中媚香後。
裴衍之便讓暗衛立刻趕去將軍府,救下了命懸一線的蘇落璇。
原著劇情中,崔凝霜今夜因擔憂母親,決心以命相搏,搭上攝政王。
但她不知道。
因崔懷辭遠在邊關,半個月後才能回京。
崔凝霜入宮不久,無法召母親見面。
雲氏竟將蘇落璇關在佛堂,以狗食逗樂,讓她對自己下跪求饒,府中僕人也常常言語欺辱。
蘇落璇本就鬱結於心,還曾流掉過一個男胎,身體虧空嚴重。
被這樣一番折磨,早已暴瘦憔悴。
以至於後來撐不到半年,便猝然離世。
明亮燭火跳動。
刑架上,犯人血肉模糊的傷口滴落鮮血。
下屬垂著頭。
聽見裴衍之不含情緒的聲音。
「崔府下人不敬主母者,杖殺,當場行刑。」
「妾室雲氏以下犯上,鞭三十,貶去誥命。」
「崔老太爺管教不嚴,後日入垂拱殿,跪下聽訓半時辰。」
「......是。」
下屬暗自心驚。
從不多管閒事、只在乎權勢的王爺,何時這樣好心了?
不僅沒計較貴妃娘娘下媚藥之事。
還幫她處理難纏家務。
王爺今年已二十有七,長相千里無一的英俊,權勢萬里無一的滔天,偏偏不曾娶妻,連個暖床侍女也無。
用市井話難聽話來講。
便是討不到婆娘、才會日漸變態的老男人。
難不成......
他家王爺這是禁慾多年,一朝受刺激。
終於被黃袍加身的野心逼瘋了,想另闢蹊徑——做不了皇帝。
就做皇帝的女人的男人?!
......
細雪洋洋灑灑落了一夜。
整個太初宮都被薄薄雪白所覆蓋。
崔凝霜醒來時,已是日上三竿。
嬌艷的臉頰氣血充足。
她睜開眼,唇瓣紅潤,入目是熟悉的長樂宮裝飾。
空氣明暖生香。
崔凝霜眨了眨眸,片刻,猛地反應過來,昨夜所有不堪入目的記憶瞬間翻湧。
她呼吸一僵,倏然掀開被子,低頭看向自己——
嶄新的寢衣貼身柔軟。
明亮日光下。
瑩潤白皙的皮膚、漂亮鋒利的鎖骨、細膩纖瘦的腰肢......
全都毫無痕跡。
……話本中那些所謂的吻痕、掐痕、青紫,全都沒有。
所謂的對方的低聲調笑,也全都沒有。
她像和一塊沉默冰冷的石頭共度了片刻黑夜。
醒來後,石頭消失無蹤,仿佛做了場昏沉的夢。
「……」
陽光灑落。
崔凝霜深吸口氣,閉了閉眼,有些不知所措。
半晌。
她收起一切迷茫,抬眸,想叫連翹進來伺候。
然而。
剛撐起身。
女人動作猛地一滯,察覺到什麼,半晌,不可置信地低頭,再次輕輕移動。
下一秒。
身體倒進錦被。
「……」
崔凝霜軟在床沿,心跳咬牙——
她就知道。
攝政王就是個假正經、裝模作樣的老古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