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樓下？
心臟忽然瘋狂跳動。
一個猜測宛如颶風，驟然捲走所有理智。
溫窈大腦空白，失去反應。
只能本能聽從他聲音，遲鈍轉眸，呆呆看向不遠處下方。
夜色沉沉。
煙花將偌大宅院映亮。
璀璨絢爛的背景，勾勒出一個人熟悉鋒利的眉眼。
他站在莊園碎石路邊，白金色發尾桀驁，瞳孔又黑又冷，微微歪頭，正靜靜看著她。
——仿佛毫無預兆的暴雨，猝不及防的彗星。
忽然出現，不容拒絕地砸進溫窈心臟。
二樓的距離。
男生薄唇開合，清越微冷的聲音，與屏幕里同步。
「你好。」
「溫窈。」
「初次見面，我很高興。」
「......」
這是夢嗎。
溫窈忘記呼吸，感到一陣如踩雲端，陷入沼澤的虛軟。
眼睛卻失去控制，露出想要流淚的洶湧嫣紅。
「你好，裴衍之......」
「見到你，我......」
眼前視野變得模糊。
女生聲音卡頓，有眼淚莫名在掉，片刻，面無表情地哽咽：「見到你。」
「我也，好高興。」
煙花綻放。
溫窈聽見裴衍之很輕地嘆息。
仿佛在看童話中，囚困於高塔的長髮公主。
他展開雙臂，平靜詢問：「公主殿下。」
「跟我走嗎？」
——跟我走嗎。
二樓的距離不算低。
身上的裙子不算輕。
腳上的高跟鞋，摔了會很痛。
可溫窈就這麼點頭，說：「好。」
——好。
跟你走。
下一秒。
女孩毫不猶疑，自二樓露台跳下。
裙擺在夜風中簌簌擺動，盈滿最真切的一顆心，仿佛墜落夏夜的白鳥。
而裴衍之抬手，穩穩接住了她。
第無數次接住了她。
柔軟長發纏住手臂。
頭頂的煙花很漂亮。
可裴衍之垂眸看去。
懷中女孩流淚的眼睛，勇敢的真心，更漂亮。
最漂亮。
呼吸充滿冷淡香氣。
溫窈看著裴衍之，過近的距離，已經無法思考此刻流淚的樣子，素淨的面容，是否太過亂七八糟，不算好看？
她只是怔怔開口：「......裴衍之，你在看什麼。」
男生垂著眸，片刻，說：「在吻你。」
「用我的眼睛。」
對視，是人類不帶情慾的精神接吻。
「......」
一種極深的洶湧情緒，忽而無聲流過溫窈心臟。
四周寂靜。
裴衍之開口，想說什麼。
女孩忽然抬手，猝不及防湊近，雙唇生澀莽撞，閉眼猛地用力撞了上來。
一個疼痛泛著血腥的吻。
帶著青澀顫抖。
裴衍之一頓。
幾秒後。
他俯首，單手按住她後頸，同樣深深吻了過去。
呼吸交錯。
氣息糾纏。
她的舌被毫不留情嘗透。
煙花還在綻放，溫窈攬緊男生脖頸，察覺到對方垂眸，似乎想解釋什麼。
她倏然張唇，聲音碾碎在這個吻里，短促發急：「不要緊、帶我走......」
不要管這些了好不好。
不要管一切了好不好。
她不在乎他怎麼會忽然出現，不在乎此刻庭院怎麼會這樣寂靜。
所有人與事都和他們無關。
——帶她走。
到很遠以後，到世界盡頭。
眼淚潮濕地與唇角液體交錯，好狼狽。
而裴衍之抹去她的狼狽，呼吸混合在煙花聲中，如此滾燙：「好。」
溫窈忘記自己如何離開老宅。
仿佛浪漫荒謬的出逃夢境。
引擎轟鳴在耳邊響起。
她坐在巨大漆黑的機車后座，環抱男生薄韌的腰，臉頰緊貼他有力的背。
在璀璨不熄的煙花中，飛馳駛過跨海大橋。
夜風將長發和裙擺變得狂亂，海浪在腳下拍打礁石，宛如電影場面。
街邊有樂隊在歌唱，零星幾個路人正抬頭，感慨著拍照。
「哇，這是誰放的全城煙花？好漂亮。」
「快半小時了吧，整個A市都能看見，有點浪費......」
「可是很浪漫呀，有錢又有愛，好喜歡哦。」
呼嘯的風帶走眼淚。
溫窈推開盔鏡，看著頭頂煙火，感受到側臉傳來的他的體溫，忽然怔怔笑了起來。
——所有的膽怯恐慌，遲疑害怕。
都在這一瞬間，煙雲般消散了。
她曾經那樣恐懼於裴衍之的靠近。
不完美的童年、偏執古怪的性格、扭曲混亂的家庭......
很害怕這樣的我，讓你心生猶豫，轉身退後。
所以遲遲不敢見面。
但沒關係了。
此刻的快樂，已經將所有猶疑沖刷乾淨。她像是童話中逃亡的公主，這一秒鐘，只想活在當下。
漆黑機車駛過跨海大橋，來到一幢獨棟的無人別墅。
轟鳴聲驟然停歇。
無人的四周仿佛世界盡頭。
裴衍之垂眸，指尖冷白，幫身後女孩摘下頭盔。
剛露出那張瑩白的美人臉。
他開口：「窈窈——」
溫窈一言不發，猛地拉住他後頸，再次踮腳急促吻了上來。
呼吸驟然交錯。
......她情緒有點不對。
仿佛那次視頻**，因為失控，所以冒出無意識的執拗。
尖銳的牙齒用力，神經質地死死咬住了他下唇。
黑夜中。
溫窈並未閉眼，瞳孔盯著裴衍之，氣息繚亂：「裴衍之......」
「裴衍之，裴衍之......」
「哥哥、喜歡你......」
無意識地叫著他名字。
男生垂眸，看她片刻，忽然掐住溫窈細腰。
單手一翻，將人用力按在機車后座。
「唔......！」
他俯身，肆無忌憚地和溫窈深吻。
然後下落，耳朵，側頸。
女孩雙臂本能抱住男生的白金髮梢。
溫窈任由他的氣息四散，執拗呢喃：「裴衍之......」
「再親親我......」
「你親親我......」
親一親她。
就像過去一個月里。
無數個視頻的深夜。
溫窈閉眼時最過分的想像。
男生沒有說話，卻一把將她抱起，單手打開別墅大門，臥室都來不及進。
白色的裙擺飄揚。
溫窈背靠沙發，在昏暗月光中，和裴衍之擁抱纏吻。
她明明已經感官超載，沒有經驗，所以渾身顫抖。
但依舊不肯放開裴衍之。
「你說、說喜歡我......」
「裴衍之，見到你好高興……」
「我、我哭了……還漂亮嗎......」
——第一次見面，好高興。但沒有化妝，哭得雙眼紅腫，亂七八糟。
是不是不算漂亮？
黑夜中。
女孩聲音一顫，裙擺上掀。
她看見裴衍之垂眸，聲音平靜。
「喜歡你。」
「很漂亮。」
「再哭一下，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