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弟!你又在殺同學!」
林婉兒的聲音帶著怒意。
林婉兒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是她突然想起的一件事。
和眼前的事情何其相似!
當時在稷下學院,第一關,心魔試煉。
她站在那片幻境裡,面對著自己的心魔。
她以為會是母親。
母親臨終前的樣子,那張瘦得脫相的臉,那雙握著她怎麼也握不夠的手,那句「婉兒,不要怪你外公」
她以為這些會出現在幻境裡。
她以為自己的心魔會是那個讓她愧疚了五百年的女人。
但不是。
幻境裡出現的是劉弟。
他站在一片廢墟之上,腳下是焦土,頭頂是血色的天空。
全世界的城市都在燃燒,所有人都在死去。
而他就那麼站著,面無表情。
她看見他抬手,一座城市化為灰燼。
她看見他揮手,一支軍隊灰飛煙滅。
她看見他低頭,看了她一眼。
然後他轉身,走了。
他只是走了,留她一個人站在那片廢墟里,站在那些屍體中間,站在那個空蕩蕩的世界裡。
她追上去,想要攔住他,想要問他為什麼要這麼做,想要——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
但她追不上。他走得不快,可每一步都像跨過了整個世界。
她拼命跑,拼命跑,卻只能眼睜睜看著他的背影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
最後,她停下了。
不是因為追不上,是因為她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如果沒有人阻止他,他會殺光所有人。所有人。
然後不知怎麼的她動了。
她的劍穿透劉弟的身體,鮮血從劍尖滴落。
他轉過身,看著她的眼睛,嘴角微微勾起,像是在笑,又像是在說「終於」。
然後他就死了。
死在她面前。死在她手裡。
幻境碎裂的那一刻,她跪在地上,渾身發抖。
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她說不清是因為什麼。
她以為自己已經忘了這個人。
她經歷過太多事,遇見過太多人,早就把那個坐在後排靠窗位置的男生忘得一乾二淨。
穿越回來的那天,全班都在相認,都在炫耀自己的修為,她甚至沒有多看他一眼。
一個築基初期的散修,和她有什麼關係?不值得浪費時間。
但為什麼她的心魔會是他?
為什麼五百年後,她最深的恐懼不是母親的死,不是修為的瓶頸,不是林家的存亡,而是——劉弟?
她想不明白。她不願意想。
劉弟在她試煉里的神態表情和眼前的樣子簡直一模一樣!
劉弟低頭看著手裡掐著的東西,嘴角微微勾起。
「殺?」他說。
「我可不打算殺她。」
「張薇」在他手裡拼命掙扎,但劉弟的手力量極大,她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她瞪著劉弟,眼神里有恐懼,有憤怒,還有深深的不解。
這人真的只是大乘?
她混了上萬年,見過不少大乘。
那些大乘修士,每一個都是站在金字塔頂端的存在,翻手為雲覆手為雨,但她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大乘。
大乘修士掐住她,她不可能連反抗都做不到。
瘧神族雖然戰力弱,但畢竟同階,不至於像螞蟻一樣被人捏在手裡。
她心裡湧起一個可怕的念頭。
但它很快又整理好思緒,艱難開口。
「劉弟……你不能…殺我,我族有突破…大乘的辦法。」
「哦?」
劉弟的手鬆了一點力氣,讓她可以正常說話。
「張薇」的眼睛亮了一下。
有戲。
她拼命讓自己鎮定下來,腦子飛速轉動。
談判。她需要談判。
瘧神族最擅長的不是戰鬥,是談判,是交易,是在絕境中找到一條生路。
「劉弟。」
她的聲音沙啞,但努力讓自己聽起來有條理。
「你是魔修。殺我前,我直接喊出你的身份,你就會被全世界所唾棄。」
她盯著劉弟的眼睛,觀察他的反應。
劉弟的表情沒有變化。
「張薇」繼續說:「而且只要我不暴露,誰也不可能揪出我的馬腳。那你就是殺的同學,同樣會被全世界所唾棄。」
她頓了頓,讓自己的語氣變得更加篤定。
「這和我說的突破大乘的方法有著天大的關係。」
「想要突破大乘,那就需要香火念力!」
「香火念力來自於世人,是每個種族的根本,只要香火念力夠多,匯集在一人身上,那麼那個人就能突破規則的限定。」
「而香火念力需要人們的認可。」
「沒有世人的香火念力,你就突破不了渡劫。」
劉弟歪了歪頭。
「張薇」以為他心動了,語速更快了:「你不知道?。這是宇宙規則,誰都無法繞過。你以為那些正道修士為什麼要行善積德?你以為那些魔修為什麼要建立教派?都是為了香火!」
「你們修仙界傳承斷代了所以不知道。」
她越說越有信心。
「我們瘧神族為什麼要四處吞噬各族化作傀儡?」
「無論強弱都要控制為我們所用?就是因為這個!」
「我們控制眾生,自己給自己香火,自己就是眾生。」
「如此數萬年時間,達到一定峰值,就能藉此突破規則,達到渡劫!」
她盯著劉弟的眼睛,一字一頓:
「你敢當著她的面殺我嗎?只要你敢,我就敢暴露你的身份。你將永遠止步於此,永遠!」
劉弟看著她,表情平靜。
「張薇」以為他在猶豫,語氣軟了下來:
「只要你放了我,你依舊是你的人族大乘。」
「你能靠這顆星球的眾生突破渡劫。我們井水不犯河水,各取所需。」
「我只棲息在這顆星球,你在這顆星球上收集香火,我們互不干擾。」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而且我可以保證,我族的大部隊來了之後,不會動你。」
「我會告訴他們,你是這顆星球的主人,讓他們繞開你。這對你來說,沒有任何損失。」
她說完,看著劉弟。
她等著他鬆手。
等著他說「好」。
劉弟看著她,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笑了。
「哈哈哈」
他笑得很開心。
「張薇」愣住了。
這不對。
這反應不對。
「就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