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農架深處。
山谷。
黑暗裡，五個衣衫襤褸的人擠在一起，大氣都不敢喘。
洞穴很小，小到只能容納他們蜷縮著身子。
「太可怕了……那些怪物太可怕了……」
一個女聲在黑暗中響起，帶著哭腔。
她叫沈玉茹，四十二歲，是這支科考隊裡最年輕的專家。
三天前她還是京城大學生物系的副教授，意氣風發，帶隊深入神農架尋找生命起源的證據。
此刻她蜷縮在洞穴最深處，臉上全是泥污，眼神里全是恐懼。
「別出聲。」
旁邊一個蒼老的聲音壓低嗓子。
「它們還在外面。」
說話的人叫周正清，六十八歲，華夏生物學界的泰斗，中科院院士。
他的左臂上纏著一條撕下來的衣角，血跡已經乾涸發黑。
那是昨天被一隻巨大的蜥蜴咬的。
那隻蜥蜴有牛犢那麼大，舌頭像蛇一樣分叉，眼睛泛著詭異的綠光。
活了六十多年，他從沒見過那種東西。
「老周。」
另一個聲音響起。
「咱們這次……怕是出不去了。」
說話的是王建國，五十五歲，地質學家。
他的眼鏡碎了，只剩一隻鏡片掛在臉上，看起來狼狽不堪。
但他懷裡死死抱著一個背包，背包里是他們在山谷深處發現的寶貝——幾塊化石，初步檢測表明，人類的歷史可能追溯到上千萬年前。
那是足以改寫整個人類歷史的發現。
「放屁。」
王建國旁邊的一個光頭男人罵道，他叫李鐵軍，是科考隊的安保隊長，退伍特種兵。
「老子還沒死呢，說什麼喪氣話？」
他的聲音很大，立刻引來周正清的怒視：「小聲點！」
李鐵軍縮了縮脖子，壓低聲音：「我就是看不慣你們這副等死的樣子。信號發出去了，救援肯定會來。」
「幾天了。」
最後一個聲音響起，是科考隊的通訊員，二十五歲的小林。
他抱著一個已經沒電的衛星電話，聲音里全是絕望。
「一點消息都沒有。那些怪物……那些怪物把周圍全占了，救援隊就算來了，也進不來。」
洞穴里陷入沉默。
沈玉茹的眼淚無聲地流下來。
她想起三天前，他們第一次進入那個山谷時的情景。
陽光透過樹冠灑下來，空氣里瀰漫著草木的清香。
他們一路說說笑笑，討論著這次發現可能帶來的轟動。
周老甚至開玩笑說，這次要是真能改寫人類歷史，他死也瞑目了。
然後他們看見了那些化石。
在山谷最深處的一個岩洞裡，密密麻麻的化石堆成小山。
有動物的，有人類的。
不，不是人類，是比人類更古老的東西。
周老只看了一眼，手就開始發抖。
「這是……這是……」他激動得說不出話。
王建國趴在地上，用特殊儀器檢測，聲音都在抖：「周老，這岩層的年代……至少一千萬年。一千萬年啊！」
一千萬年前的人類化石。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人類的歷史，比所有人知道的都要長得多。
意味著那些寫在教科書上的理論，可能全都要重寫。
意味著華夏，將站在整個人類文明的源頭。
他們欣喜若狂。
然後那些怪物就來了。
沈玉茹閉上眼睛，不想再回憶。
那些巨大的蠍子，尾巴一甩就能把手臂粗的樹枝抽斷。
那些蜥蜴，速度快得像閃電，眼睛在夜裡發著幽綠的光。
那些蛇，粗得像人的大腿，爬過的地方留下一道黏膩的痕跡。
他們跑，跑，跑。
五個人，原本是十二個人。
死了七個。
七個人，就那麼死在面前。
李鐵軍端著槍拼命掃射，子彈打在那些怪物身上，只留下淺淺的白印。
最後是小林找到了這個洞穴。
一個狹窄的裂縫，那些怪物體型太大進不來。
他們鑽進來，躲在黑暗裡，聽著外面的嘶吼聲，一夜一夜。
「那些化石……」
王建國突然開口。
「咱們拼了命帶出來的那些化石，要是能送出去……」
「送不出去了。」
「我們都得死在這兒。」
小林打斷他。
「閉嘴！」
「救援一定會來！」
李鐵軍低吼
「來什麼來？」
「三天了！就算有人來，外面那些怪物也早就把他們吃了！你們還不明白嗎？我們死定了！死定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最後幾乎是吼出來的。
周正清一把捂住他的嘴，壓低聲音怒喝：「你瘋了？想把它們引來？」
小林渾身發抖，眼淚流下來，但終於不喊了。
洞穴里重新陷入沉默。
沈玉茹靠在冰冷的岩壁上，閉上眼睛。
她想起自己才四十二歲，還沒結婚，還沒生孩子，還沒好好看過這個世界。
她想起父母還在老家等她回去過年，想起學生們還在等著她回去上課，想起實驗室里那盆她養了五年的綠蘿，不知道有沒有人澆水。
她想起很多很多。
然後她睜開眼睛，聲音很輕：
「周老，我想立個遺言。」
周正清的身體僵了一下。
「如果……如果有人能活著出去。」
「幫我告訴我爸媽，女兒不孝，不能給他們養老送終了。還有我的存款，密碼是我生日，讓他們拿去花。還有……」
她說不下去了。
王建國沉默了一會兒，也開口：「我也立一個。我那篇論文還沒寫完，資料在我辦公室第三個柜子里，密碼是123456。要是有誰能出去，幫我交給《地質學報》，就說……就說我王建國，這輩子值了。」
李鐵軍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只是苦笑一聲：「我一個糙人，沒啥遺言。就是有點可惜——還沒娶媳婦呢。」
小林沒說話，只是抱著那個沒電的衛星電話，眼淚流個不停。
周正清看著他們，眼眶也紅了。
他活了六十八年，見過太多生死，以為自己早就看淡了。
但現在，看著這些年輕人，他心裡湧起一股巨大的悲涼。
「周老，您呢？」沈玉茹問。
周正清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聲音蒼老而平靜：
「我這一輩子，值了。拿過獎，出過書，教過的學生遍布全國。」
「唯一的遺憾就是沒能親眼看看，那些化石背後，到底藏著什麼秘密。」
他看著黑暗的洞頂，喃喃道：
「一千萬年的人類……他們是怎麼生活的？他們為什麼消失？他們和我們，到底是什麼關係？」
沒有人回答他。
洞穴里只有呼吸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嘶吼聲。
突然——
「砰！」
一聲巨響。
整個洞穴都在顫抖。
碎石從頭頂簌簌落下，砸在他們身上。
所有人瞬間屏住呼吸。
「吼——」
嘶吼聲傳來，就在洞口外。
很近，非常近。
沈玉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讓自己叫出聲。
王建國抱著那袋化石，渾身僵硬。
小林閉上眼睛，嘴裡無聲地念叨著什麼。
李鐵軍端起槍，手指扣在扳機上。
周正清盯著洞口的方向，瞳孔收縮。
洞口外，有什麼東西正在往裡看。
那是一雙眼睛。
巨大，豎瞳，泛著幽綠的光。
蛇。
不，不是普通的蛇。那隻蛇的頭部足有臉盆那麼大，眼睛比拳頭還大，正死死盯著洞穴深處。
它看見了他們。
「吼——」
它張開嘴，露出滿口獠牙，一股腥臭的氣息撲面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