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人滿為患,都在歡聲笑語。
唯有江北看到了老頭臉上的波浪號。
他趕緊走過來,沈臨風卻已經麻溜地爬起來,走到了陽台。
拉上陽台的玻璃門,翁婿二人仿佛被隔絕在世界外,陪伴他們的只有周素琴打理地花花草草。
沈臨風看著西裝革履的江北,忍不住鼻哼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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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別說,這臭小子穿上點正式的衣服,還挺像那麼回事。
起碼在顏值和身材上,沒讓他當著一大家子親戚面前丟臉。
「嗨嗨。」
江北憨憨一笑,扶了扶領帶:「枝枝給我買的,老貴了這衣服。」
沈臨風挑眉,明顯聽出了幾分炫耀的語氣。
不等他發作,就聽江北親熱的喊了聲「爸」。
「住嘴!你沒有資格這樣稱呼我!」
沈臨風怎麼聽怎麼彆扭,在他看來,沈南枝還是個黃毛小丫頭呢,什麼懷孕,什麼結婚,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江北拱拱手,換了個說法:「父親。」
「住嘴!」
「岳父大人。」
「住嘴住嘴住嘴!」
江北氣的翻白眼。
這父女倆真是一個死出。
枝枝這樣,他可以包容忍讓,因為那是他老婆。
沈臨風這樣,江北著實不想慣著,可今天是大喜之日,不慣著還不行。
「my father,you不要鬧了,現在木已成舟,為什麼不能給你daughter一個美好的回憶呢。」
學渣江北展示自己的英文畢生所學,夾帶方言的超級蹩腳發音,讓沈臨風險些笑場。
手掌成拳,放在最前咳了咳,重置一下嘴角弧度後,他才是哼了聲:「我儘量吧。」
「你別儘量。」
江北看了看玻璃門外,已經要準備敬茶儀式了,他道:「您可以在婚禮儀式上搞破壞,甩臉色,我是無所謂的,反正本來也沒有什麼好失去的。但是,你也不想你和枝枝淪為笑柄吧?」
「現在網絡這麼發達,隨便拍一段,你們父女倆就火了,我到時候再偷偷給你們買個抖加。」
「旁人問這個在婚禮上氣的鼻子翹上天的老者是誰?人家就要說,就是那個天海大學的沈主任,住縣裡托斯卡納小區嘛,嘖嘖。」
畫面感太強,沈臨風很難不腦補。
現在逗音平台大火,他自己都喜歡在上面刷些本地的家長里短當樂子看。
一想到自己和女兒也要成為別人茶餘飯後的談資,沈臨風當真渾身都不得勁。
他伸手掐了掐江北的脖頸:「我發現我還真有點小看你這個臭小子了,難怪能被沈南枝看上,我看你們倆是臭味相投啊。」
「一切都是為了枝枝。從今天開始,我每天只想看到她笑。」
江北被按著脖子,強行低著頭,也沒反抗,輕聲道。
沈臨風沒說話,但手上的力道漸漸放緩。
陽台的玻璃門被拉開。
沈小琳狐疑地看著兩人的姿勢:「幹什麼啊你們在,快出來。」
沈臨風鬆手,走出陽台,一直往前走。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著這位父親。
一些知道些內幕的親戚,都不自覺地捏了把汗。
看著沈臨風還是沒有坐在敬茶禮中他該坐的位置,江北微微一嘆。
沈南枝也低著頭,面無表情地摳著手指。
所有人的神色,都有一種說不出的難堪與尷尬。
本來沈臨風這個父親思想工作沒做好,倆孩子是不該這麼快結婚的,肯定要出紕漏。
可沈南枝的肚子又一天比一天大,再不結婚,真就挺著大肚子穿婚紗了。
這叫什麼啊。
這叫一根筋成了兩頭堵。
「沒事的,沒事的。」
江北握住沈南枝的肩頭,給予鼓勵。
沈南枝依然嘴硬:「幹嘛安慰我,我又無所謂,他愛怎麼搞怎麼搞。」
江北還要說時,房間裡突然傳來沈臨風的呼喊。
「my daughter,過來,過來伺候為父更衣!」
「不穿新衣服新鞋子,休想讓我上鏡拍照。」
江北會心一笑,舒了一口氣,嘴遁起效了。
手中的沈南枝也肩頭猛抖,笑嘻嘻地就要過去,走了兩步,又駐足,回頭指揮妹妹:「琳琳,你去。」
「一起去吧。」
江北一把把沈南枝抱起,在無數親戚地起鬨中,給送到了沈臨風房間裡。
天時地利人和,江北希望枝枝和沈姓老者現在就和解。
幾分鐘後,姐妹倆就帶著換上新皮膚的沈臨風出來了。
父母端坐在沙發上,江北和沈南枝敬茶,然後拿紅包。
「不還是穿著我買的衣服。」沈南枝哼笑。
江北在旁邊小聲嘴碎:「太好了,枝枝終於原諒爸爸了。」
沈南枝沒說話,恭恭敬敬給父母敬茶。
之後就輪到江北了。
扶正自己的新郎胸花,江北按東海習俗,給自己的岳父岳母跪著敬茶。
周素琴笑的合不攏嘴,趕緊把江北扶起來。
小叔叔沈破軍喊了一嗓子:「大嫂,女婿的茶甜不甜?」
「甜。」周素琴笑著點頭。
「甜你還不掏錢?」
周素琴把準備好的大紅包拿了出來。
鼓鼓囊囊的,估計是萬里挑一,江北回血進度喜加一。
「爸爸,請喝茶。」
接過伴娘宋清如端來的另一杯茶,江北雙手遞給沈臨風。
沈臨風掃了眼全程記錄的攝像老師,接了過來。
「大哥,對女婿滿不滿意?」沈破軍又喊。
這一下,仿佛時間都凝滯了。
江北只覺腦殼疼,非要搞這些尷尬的順口溜,想想都難為情。
沈臨風大喊一聲:「滿意。」
「滿意你還不掏人民幣!」
沈臨風從口袋裡,也拿出早就準備好的紅包。
「謝謝爸。」
江北接過,笑容滿面,舒服了舒服了。
隨後,一家五口,合影留念。
吉時已到,該出發回和光里了。
又進行幾個當地習俗的小環節,江北背著沈南枝下樓。
「你慢點啊,你兩個女兒都還在我手裡。」
沈南枝笑道。
這次江北沒有應話,反而轉身看向了沈家父母。
此刻,一位大學老師,一位高中班主任,就像是在班級里被罰站的、犯了錯的學生一樣,憨憨的、委屈的靠在牆邊,眼睛一刻也沒有從女兒身上離開。
「爸爸……媽媽……」
沈南枝看到這一幕,眼淚已經在打轉了。
周素琴揚揚手:「去吧,枝枝。」
沈臨風冷哼一聲:「出了這個家門,你這輩子都別回來了,敢回來我就打斷你的腿!」
「切,誰稀罕啊!」
沈南枝的脾氣也上來了,催促江北走。
沈家在三樓,江北沒有坐電梯,背著沈南枝一腳一腳往樓下走。
「枝枝,這樣不好。你服個軟,說點好話,爸爸肯定會心軟的。估計這會已經在家裡掉小珍珠了。」
「沒有這個必要。等十八年後,我們按照約定離婚了,我再偷偷跑回來,到時候他沒準都沒力氣打斷我的腿了,而且我媽也會護著我的。」
江北沒說話。
出了單元門,沈南枝才是用手撓撓江北的臉,笑道:「大喜之日,我就說以後的離開,是不是有點不吉利?」
「沒事,因為這也是事實嘛。」
伴郎拉開婚車的門,江北輕輕把枝枝放進去。
他自己也坐了進去。
沈臨風和周素琴為枝枝準備的嫁妝還在一點點地往車上送,車隊尚且有一會才出發。
江北隔著車窗,望著這棟樓、望著單元門、望著樓梯道、望著樓道里的報箱……
他想把這裡的全部都記住。
現在他怎麼把沈南枝背出來的,十八年後,就怎麼把沈南枝送回來。
江北也有幻想。
要是我能用十八年讓枝枝真正的接受我、喜歡我就好了。
唉,很藍的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