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懷安到印刷廠的時候是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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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去技術科，直接去了三車間。
車間裡機器轟隆隆地響，流水線上一排人低著頭幹活。
宋懷安站在車間門口，手裡拿著本子，裝模作樣地往機器那邊走。
他的目光掃過流水線，找到了陸今夏，她的速度很快，旁邊摞了一摞成品。
宋懷安沒走過去。
他在設備旁邊站了一會兒，翻了翻登記本，記了兩個數據。
然後他往車間裡面走了幾步，在離陸今夏不遠的地方停下來，檢查一台老式裁切機。
他一邊假裝檢查，一邊用餘光看陸今夏。
陸今夏低頭低的脖子僵硬，抬頭活動一下脖子，看到了宋懷安。
眼睛瞬間瞪大，屬實沒想到會這樣見到他。
不是剛來調研過嗎？怎麼又來了？
等了一會兒，陸今夏放下手裡活，跟旁邊的張大姐說了句「去個廁所」，就起身走了。
宋懷安看著她走出車間的側門，等了幾秒鐘，跟旁邊的工人說了句「我去看看設備間」，也走了出去。
車間側門出去是一條走廊，走廊拐角有個死角，從車間門口看不見。
陸今夏站在那裡，靠在牆上，看著他走過來。
「你怎麼來了？」她很好奇。
「調研。」宋懷安說了兩個字。
陸今夏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裡帶著一點琢磨。
他之前已經調研過了，該看的數據都看了，哪有這麼快又來調研的？
看著宋懷安，眼神有些調侃。
宋懷安看著她那明了的眼神，有些狼狽的躲開陸今夏的眼神？
「上次那批設備運行得怎麼樣？」陸今夏轉移話題。
「還行。」
「那你這次來調研什麼？」
「隨便看看！」
「哦！→_→」
宋懷安耳朵逐漸紅透了。
要不然怎麼說呢？
他總不能說，我聽說有人給你介紹對象、有人獻殷勤，我坐不住了，編了個理由跑過來了。
這話說出來，顯得他小心眼。
她換了個話題：「什麼時候走？」
「下班。」
「那下班之後呢？」
宋懷安看著她的眼睛，問了一句：「一起吃個飯？」
陸今夏想了想，點了點頭：「行。還是上次那個國營飯店？」
「嗯。」
兩人沉默了一下。
陸今夏往外看了一眼，走廊上沒人。
「你先回去。」她說。
宋懷安點了一下頭，從拐角走出來，往設備間走了。
走出去幾步，他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她一眼。
陸今夏還站在拐角，看著他。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什麼也沒說，轉身走了。
陸今夏等了幾秒鐘，才從拐角出來，去廁所洗了手，回了車間。
張大姐見她回來，隨口問了一句：「去了這麼久？」
「排了一會兒隊。」
張大姐沒再問，低頭繼續幹活。
陸今夏坐回工位上，繼續幹活。
她大概猜到了什麼。
車間裡那些事傳出去，傳到他耳朵里了，他坐不住了。
他能坐不住，說明他在乎。
下班前，陸今夏找了個機會，跟宋懷安說了一句話。
當時宋懷安正在登記一台機器的數據，陸今夏從他旁邊經過，腳步沒停，聲音很小，只有他能聽見：「老地方見，我先走。」
宋懷安沒抬頭，手裡的筆頓了一下，繼續寫。
陸今夏出了車間，換了衣服，往國營飯店的方向走去。
宋懷安又等了十幾分鐘，才收拾東西離開。
陸今夏前腳剛到，宋懷安下一秒就到了。
兩人點了菜。
飯菜端上來，兩人開始吃飯。
吃得差不多的時候，陸今夏開口：「宋懷安，我跟你說個事。」
「什麼。」
「車間裡那些人，給我介紹的，我都拒絕了。一個都沒見。」
宋懷安手裡的筷子頓了一下。
他抬頭看著她，想說「我知道」，又覺得這麼說顯得自己打聽她了。
他想了想，說：「我知道你不會見。」
「你怎麼知道？」
宋懷安卡住了。
陸今夏看著他，笑了。
這次是真正的笑。
宋懷安看到那笑容，有些呆住，愣愣的看著陸今夏的笑臉。
「你這次來，到底是不是調研？」她又問了一遍。
宋懷安沉默了幾秒鐘，承認：「不全是。」
他想，或許讓陸今夏知道他的心意也好。
陸今夏卻沒再問下去了，而是換了個話題。
宋懷安有些悵然若失。
「宋懷安，咱倆的事，在沒確定之前，我不想讓車間裡太多人知道。」
宋懷安抬頭看她。
「你也看到了，車間裡那些人嘴雜。要是知道咱倆在處，明天全廠都知道了。到時候天天有人問東問西，煩都煩死了。」
陸今夏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不是商量，是在說她的決定。
「所以在車間裡，咱倆還跟以前一樣，你走你的，我干我的，就當不認識。」
宋懷安聽完，沉默了幾秒鐘。
他不想這樣。
他想讓她車間的那些人都知道，她已經有主了，別打她的主意了。
但他看著陸今夏的表情，知道她不是商量的語氣，她已經定了。
「行。」他說。
陸今夏看了他一眼，注意到他答應得有點勉強。
她想了想，又補了一句：「不是故意瞞著，等穩定了再說。」
「好！」
宋懷安點了點頭，心想：那我就加把勁，早點讓「沒確定關係」變成「確定了」。這樣就不用躲了。
吃完飯，兩人出了飯店。
天已經黑了。
「我送你回去。」宋懷安說。
「送我到大路口就行。」
大路口再往前走五百米就是印刷廠。
到了大路口，陸今夏從後坐下來。
「宋懷安，以後有什麼事，直接問我就行，別自己瞎琢磨，也不用專門跑來『調研』。」
宋懷安不好意思的點點頭：「知道了。」
「那周日？」
「周日，我們去公園怎麼樣？」陸今夏笑著問。
宋懷安看著那張笑臉，耳朵紅了紅，也笑著答：「那我到時候來接你！」
陸今夏本想拒絕，還沒說出口，又咽了下去。
「行，到時候還在這等我，九點，這裡見，行嗎？」
「行，那我們周日見！」
「嗯，我先走了！」
「路上慢點！」
宋懷安站在路口，看著她走進印刷廠。
她什麼都知道了，真聰明啊！(*^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