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機會不等人，她可不想，再有一次送上門的機會，她白白送人了。
下午，果然就宣布了人員變動，劉曉梅也搖身一變，變成了三組的組長。
其他競爭者看到是劉曉梅當選，面上沒什麼，但心裡就不知道是怎麼想的了。
只不過，面上對上劉曉梅還是客客氣氣的。
日子一晃就到了五月。
陸立春的婚期定在端午後第三天，五月初八。
王秀蘭提前準備了嫁妝。
陸立春這幾天脾氣倒是好了不少。
大概是馬上就要走了，跟趙桂香也不吵了。
懶得吵了。
都要走了，吵贏了又怎樣？
她現在滿腦子都是自己的事，哪還有心思跟趙桂香較勁。
陸今夏提前請了半天假，五月初八那天一早就回了家。
王秀蘭看見她，臉上露出一點笑模樣：「回來了？去屋裡看看，立春正收拾呢。」
陸今夏應了一聲，去了她們那屋。
陸立春坐在床沿上，面前攤著那個舊木箱子，裡邊裝滿了她的嫁妝——
幾件新做的衣裳，兩床被子，一對枕巾，還有王秀蘭給她攢了好幾年的布票做的一套新被褥。
看見陸今夏進來，陸立春抬起頭。
眼眶有點紅，但忍著沒掉淚。
「來了？」
「嗯。」陸今夏在她旁邊坐下，「東西都收拾好了？」
「差不多了。」陸立春低頭摸了摸那床被子。
「媽說了，等過了門，日子慢慢過，缺什麼再添。」
陸今夏沒說話，陪她坐了一會兒。
陸立春忽然小聲說了一句：「今夏，我以前對你……有時候說話不好聽，你別往心裡去。」
陸今夏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別想那些。」
陸立春吸了吸鼻子，沒再說什麼。
她這人嘴硬，能說出這句話來，已經是極限了。
新郎是上午十點多到的。
這年月不讓大辦，誰家結婚都是簡簡單單的。
孫志強穿了一件新的藍布中山裝，騎著一輛借來的自行車。
車把上系了一朵紅綢花。
孫志強今天看著比上次精神了不少，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也颳得乾淨，就是緊張。
進門的時候差點被門檻絆了一下，惹得屋裡幾個人笑出聲來。
陸立春被王秀蘭扶著從屋裡出來的時候，眼淚終於沒忍住，掉了幾顆。
王秀蘭嘴上說著「哭什麼哭，又不是不回來了」。
自己的眼眶也紅了，聲音發緊。
說到最後幾個字的時候，嗓子眼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陸建國站在門口，表情嚴肅，嫁閨女和娶媳婦，心情到底是不一樣的。
娶兒媳婦的時候，是開心的。
嫁女兒的心情就有點複雜了。
陸衛東幫著把嫁妝搬到車后座上，用繩子捆結實了。
趙桂香抱著孩子站在門口，臉上掛著笑，但沒怎麼上前。
她跟陸立春處得不好，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
今天這種場合，她不出錯就行了。
陸今夏站在人群後面，看著陸立春坐上自行車后座。
一手摟著孫志強的腰，一手攥著那包陪嫁的衣裳。
臉上掛著淚，也掛著笑。
車隊走了。
巷子口還站了不少看熱鬧的街坊。
你一句我一句地議論著，說陸家二閨女嫁得不賴。
糧店的，正式工，人又老實，往後日子差不了。
王秀蘭站在門口看了好一會兒，才轉身回去。
她沒說啥，但誰都能看出來她心裡不好受。
閨女嫁出去了，家裡少了一口人，當媽的哪能沒感覺？
陸建國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點了根煙，悶頭抽著。
陸今夏幫著收拾了屋子，把陸立春原來那間房騰了出來。
王秀蘭說這間房給陸向陽住，等哪天有空了再收拾。
陸今夏沒留下來吃晚飯。
陸立春走了，少了一個幹活的人，她可不想留下來幹活。
跟王秀蘭說了一聲「廠里明天早班」，就走了。
王秀蘭看著她的背影，想說什麼，到底沒說出來。
陸今夏自從搬去宿舍之後，就跟這個家保持著一種不遠不近的距離。
王秀蘭心裡有數，但也說不了什麼。
陸今夏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天還沒黑透。
陸立春嫁出去之後，家裡確實清淨了不少。
少了陸立春那張嘴，趙桂香也沒了對手，家裡倒是難得的太平了一陣子。
陸今夏回去得也勤快了些，兩周一次，也都是帶點東西，從不空手回去。
王秀蘭每次都說不讓她帶東西，但接了也沒再多話。
廠里的日子還是那樣，流水線轉起來就沒停過。
劉曉梅當上三組組長之後，倒是忙了不少。
兩個人中午吃飯碰上的時候少了。
但隔三差五還是會湊一塊兒聊聊。
日子就這麼晃到了六月底。
劉曉梅一直念叨著要請陸今夏吃飯，說了大半個月，愣是沒抽出空來。
陸今夏說不用了，劉曉梅不干，說這人情不還她睡不著覺。
六月底最後那個周末，劉曉梅總算閒下來了。
提前跟陸今夏約好，說周日中午去城東的國營飯店，她請客。
國營飯店還是老樣子，幾張木頭桌子，牆上貼著紅紙寫的菜名，字都褪色了。
排隊的人不多，劉曉梅讓陸今夏先占座，自己去窗口點菜。
陸今夏挑了個靠牆的位置坐下，把帆布包放在旁邊，百無聊賴地等著。
飯店裡鬧哄哄的，後廚傳來鍋鏟碰撞的聲響，空氣里混著炒菜和蒸饅頭的味道。
她正盯著桌面上的一道裂縫出神，劉曉梅端著兩盤餃子過來了。
把餃子放下，又去端了兩盤菜。
「今夏，讓讓，燙燙燙——」劉曉梅把碗往桌上一擱，趕緊摸了摸耳朵，「可燙死我了。」
除了餃子，還有一盤紅燒肉，一盤青椒炒肉絲。
「你點這麼多？咱們吃的完嗎？」陸今夏看了她一眼。
「嘿嘿，放開肚子吃，別跟我客氣。」
兩人一邊吃一邊說著話。
劉小梅比陸今夏大兩歲，也說好了，對象快要結婚了。
兩人正吃著，門口進來一個人。
劉曉梅嘴裡含著餃子，抬頭掃了一眼，眼睛一亮。
用手肘捅了捅陸今夏，壓著嗓子說：「哎哎哎，你看那個——」
陸今夏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