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今夏來到到李書禾身邊，把李樹禾喊到了一個空曠的地方。
這樣誰來她們都能一眼看到，最適合說悄悄話。
李書禾好奇地看著他，陸今夏小聲地笑著說：「書禾，跟你說個事，我找到工作了，印刷廠的臨時工，已經考上了。」
李書禾瞬間瞪大雙眼，很是開心。
「真的？！太好了今夏！這下你不用發愁下鄉了！」
兩人湊在一起小聲嘮了幾句，陸今夏沒讓她聲張，只私下告知了她一人。
說完之後，她們就回了教室。剩下的半節課，陸今夏安安靜靜坐著，上完了自己高中生涯最後的半堂課。
第二天一大早，天剛蒙蒙亮，筒子樓里就響起了各家做飯、洗漱的動靜。
陸今夏起得很早，收拾利索後，直接去找王秀蘭。
「媽，把家裡戶口本給我用一下。」
王秀蘭正擦著飯桌，聞言回頭問道：「要戶口本幹什麼？」
「供銷社新到了一批殘次物件，都是內部價。我托書禾幫我留了一份，要用戶口本登記才能買。」
王秀蘭沒有懷疑。
她知道陸今夏的這個同學，因為她的父親是供銷社主任。
這兩年陸今夏靠著這個關係，時不時買回來些實惠的殘次布料、生活用品，從沒出過問題。
在她眼裡，陸今夏沉穩靠譜，做事穩妥。
當下也沒有懷疑，從柜子里翻出戶口本，拍了拍上面的浮灰遞給她。
「拿去拿去，仔細收好別弄丟了，有合適的就多挑點。」
又拿了五塊錢給她。
陸今夏回道：「知道了。」
陸今夏接過戶口本，貼身揣好，轉身出門往供銷社的方向走去。
在供銷社的門口，又換了一個方向，才去了紅旗印刷廠。
廠里的入職登記流程很正規，挨個核驗身份、登記個人信息、錄入臨時職工檔案。
一步步手續全部辦完，工作人員告知她手續辦妥，隔天正式上工。
站在印刷廠的大門前，陸今夏輕輕吐出一口濁氣。
畢業證拿到了，工作也落定了。
懸了這麼久的心事，終於徹底落地。
接下來就是圓謊的事情了。
她找了一個沒人的胡同，從空間裡拿出一塊布，是常見的顏色。
她把布料疊整齊，和戶口本一起塞進隨身的粗布兜里，揣好往家走。
回到筒子樓，家裡人都已經下班回來了。
王秀蘭看見她進門，立馬湊了上來，眼神亮晶晶的，第一時間就盯上了她手裡的布兜。
「東西買著了？」
陸今夏笑著點頭，把戶口本和剩下的錢以及那塊布料一併拿出來遞過去。
王秀蘭先接過戶口本和錢，仔細收好，隨即迫不及待展開了那塊布料。
「這布花了3塊2毛。」
「行，挺好。」王秀蘭一邊說，一邊打開布料。
布料鋪開來平整乾淨，顏色均勻，看著嶄新又好看。
她翻來覆去左看右看，摸了一遍又一遍，壓根找不出半點毛病。
「這就是供銷社的瑕疵布？這3塊2花的值，按平常得多付五毛錢。」
王秀蘭面帶笑意，就連語氣里都帶出幾分。
隨後又說道：「我瞅著一點瑕疵都沒有啊，料子比商店裡賣的正經布料還要好！」
陸今夏看著她高興的樣子，隨口解釋：「就是這麼個說法而已。說是殘次瑕疵布，其實都是供銷社內部的福利貨，壓根沒什麼問題，就是走個名頭，方便內部人低價拿。」
王秀蘭也明白這個道理，連連點頭，越看越滿意，不停摩挲著手裡的好布。
她感慨了一句，語氣滿是羨慕，「還是供銷社的待遇好，這種好事，普通人家根本沾不上邊。」
這塊布夠厚實，正好能給家裡做一件新衣。
王秀蘭心裡美滋滋的，只覺得自家女兒懂事能幹，總能撿到旁人撈不到的好便宜。
第二天，陸今夏正式到印刷廠上班。
她是新來的學徒臨時工，廠里沒什麼輕鬆崗位可選，也有可能已經被安排完了，反正她是直接被安排到了裝訂工位。
這活兒看著不起眼，實則特別累人。
整個車間基本靠人工幹活，沒有半點省力的機器。
一整天坐在工位上，不停理紙、對齊、壓頁、裝訂打包，反反覆覆就這幾個動作。
才第一天，陸今夏就累得胳膊發酸，手腕又僵又麻，指尖被粗糙的紙張磨得發燙。
車間裡滿是油墨和紙灰的味道，悶得人胸口發堵，枯燥又熬人。
廠里給學徒臨時工的工資是固定的，按月結算，每月十八塊錢，沒有正式工的補貼福利。
放在七零年代，這份工資不算低了，普通工人也就三十五六出頭。
學徒能拿十八，已經是很不錯的待遇。
但就是太累了，如果有機會的話，她還是得轉崗。
一整天熬下來，終於挨到了下班時間。
工人們陸續收拾東西離場，陸今夏跟在人群後面，不慌不忙的走著。
因為印刷廠和機械廠的家屬樓離得有些遠，等陸今夏到家的時候，母親王秀蘭已經下班了。
王秀蘭看到陸今夏現在才回來，有些不太高興地問道：「去哪裡了？怎麼才回來？」
因為之前陸今夏放學回到家，在王秀蘭下班的時候，就已經熬好稀飯了。
王秀蘭回來直接炒個菜就行。
而現在陸今夏回來的比她還晚，她下班了還得重頭做飯。
陸今夏累了一天了，面對王秀蘭的數落，也沒什麼好心情，回懟道：「我就不能有事啊？」
王秀蘭一看陸今夏這個態度隨即也不吭聲了。
只是在心裡想著：到底不是在跟前養大的，就是不如跟前養大的貼心。
陸今夏才不管她心裡在想些什麼，回來的這兩年她已經看透了。
要說陸建國兩口子不愛她嗎，也是愛的。
但這個愛是有限度的，尤其是和陸衛東陸立春和陸向陽一比起來，他們的愛更拿不出手了。
如果是在學校有人欺負她，陸家兩口子也會替她出頭，但在平常的情況下，陸今夏是比不上其他三個人的。
這也是陸今夏著急找工作的原因。
現在是71年，已經有了強制下鄉的要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