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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7:她的死因

2026-08-12 00:25:26 作者: 見山海
  穿著黑色作戰服的女人被周管家領著從側門而入,到了秦究面前。

  秦究看到她眼圈通紅,還泛著淚,嘴角肌肉因為悲傷的情緒時不時的抽搐。

  【謝謝先生。】小白舉起自己的手機,給秦究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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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秦究張了張口,最終還是將自己的疑問咽了下去,「先去給她上炷香吧。」

  小白彎腰深深鞠了一躬,連忙跑到了棺材前。

  女人雙眼緊閉,躺在一眾白色花朵中。她的頭髮被打理的很精緻,入殮師親手化的妝容,讓她顯得不像一個面無血色的屍體,倒像是小孩子看過的童話書里等待愛人親吻的睡美人。

  小白扶著棺材無聲的流淚,雙肩不停的顫抖,明明擁有著一副健碩的軀體,但此時傷心的似乎能被一根稻草壓垮般的脆弱。

  沈父沈母正在強忍悲傷與來此弔唁的生意夥伴們交談,他們皺著的眉頭與傷心的嘆氣顯得那樣刻板套路。

  夜幕降臨,送走了最後一批人。

  秦究坐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靠著石柱,空曠無聲的靈堂中,似乎連他都不像個活人。

  秦究轉頭,看著許冬木的遺照。

  照片上的女人同他對視。

  很多人總說,看到已死之人的照片,通過鏡頭與其對視,都覺得恐怖陰森。

  秦究卻沒任何想法。

  照片就是照片,是死物,眼睛不會眨,瞳孔也不會動,五官永遠都是那個位置。

  不再是許冬木這個活人了。

  他想起許冬木活著的時候,其實女人經常都是這樣一副平靜的表情,可是活著的人,即便是板著臉,也是生動的。

  一個不到二十五歲的女人,大好年華,在自己生日那天選擇了自殺。

  秦究覺得心裡喘不過氣來。

  他不愛許冬木,可是他也不想許冬木死,並且死的這麼淒涼。

  「她對你很好嗎?」


  小白這時候走了進來,秦究吩咐過她,等賓客都走了,交接工作,再來靈堂找他。

  秦究聽著對方長靴踩在地上的聲音,出聲詢問,隨後抬頭。

  小白臉色有些憔悴,趕忙點頭,下意識要手語,又趕忙將自己的手機拿出來,開始打字。

  【夫人是這個家裡對我最好的人。】

  周管家交給他的拷貝監控信息量很大,除卻那些忙碌和必要休息時間外,秦究這幾天在監控中觀察到的東西不過是冰山一角。

  看到的許冬木,最多的就是安靜。

  「多講講你和她之間的事吧。我想聽。」秦究低聲道,小白眼睛微眯,秦究又道,「能想到什麼就告訴我什麼。」

  小白點點頭,開始在手機上打字。

  許冬木和秦家的主人們很不一樣。

  在主人們眼中,這位年輕的少夫人是個木訥呆板的性子,公館裡很多不同職位的同事,也是這樣想的。

  小白一開始也以為如此,但是實際上,許冬木並不木訥,更不呆板。

  她其實很聰明。

  小白的母親曾在秦家工作,身患癌症後,秦家還出資為她的母親安排了手術,可惜化療依舊沒有保住母親的生命,女人還是離開了。念及小白是個啞巴,再加上這個女孩的身體基因很棒,比同齡人都要大上一圈,於是周管家便安排她畢業後繼續回秦家工作。考慮到她性格靦腆,讓她進了監控室里輪崗。

  她也十分喜歡這份工作,兢兢業業,沒有一刻懈怠。

  她的生活枯燥呆板,也有些孤獨。因為交談實在不方便,且她不喜歡吃喝玩樂,無論是男人還是女人,秦家的工作人員幾乎都和她沒有什麼共同話題。

  她倒也樂得清閒。

  直到老秦先生離開這個世界後,某一天,許冬木出現在了監控室門口。

  「你沒辦法說話?」許冬木問她。

  小白點點頭。

  緊張的看著許冬木在監控室中打量。

  正值午餐時間,另外的兩個同事結伴去吃飯了,她則先留下來站崗,防止有人來監控室中破壞源文件。


  雖說在秦公館這種事情很少發生。

  「在秦家工作開心嗎?」許冬木又問她。

  小白眨眨眼,笑著猛點頭。

  秦公館的這份工作雖然有些枯燥,但很適合她,而且她自幼其實也在這裡長大,對她來說,這裡就是家。

  即便親人們都不在身邊,可是有周媽媽,比任何親人都重要。

  「你用手語吧。」許冬木笑道。

  小白愣了一下,舉起雙手:少夫人您懂手語嗎?

  哪知許冬木卻笑著問她,「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許冬木不懂手語,但她表示自己願意從小白這裡學習一下。

  女人學東西的速度實在很快,一個星期左右的時間,她已經可以實現和小白無障礙交流了。

  小白對此驚嘆了好久,不是說少夫人是個腦子轉不過來的呆女人嗎?可是並沒有啊。

  而且少夫人也挺愛笑的。

  自那以後,小白在秦家的生活節奏里又多了一重——許冬木。

  許冬木的打扮和秦家人也格格不入。

  秦家的主人們,無論男女幾乎很多時候都穿著極為端莊的衣裳,從首飾到髮型,都很有說法。

  許冬木則永遠穿著運動鞋,簡單的白襯衫和休閒褲,天冷的時候就會換一套防風防寒的衝鋒衣,總而言之,打扮穿著十分的不尊貴。

  秦夫人也曾多次囑咐許冬木,學習一下上流社會的禮儀和吃穿,不過許冬木一直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一年多了都學不會。

  氣的長輩們很不滿意。

  傭人們也說,少夫人上不得台面。

  「不用因為那些話生氣,他們只能逞嘴上功夫的能,真到了我面前,誰敢說呢?」當小白有些憤怒的告訴許冬木,那些傭人對她的詆毀時,許冬木卻毫不在意,反倒面露譏諷。

  「小白,人活在這世上,無論是恨人,還是愛人,甚至是想活下去,都是需要精力的。」

  「我沒有太多的精力去討厭那些人,所以你也不要浪費時間對此覺得憤怒。」

  許冬木說到此處的時候,眼皮耷拉著,那雙眼睛似是目視前方,又好像看的很遠很遠,遠到未來,遠到過去,遠到小白看不懂她為何雙眸中那麼多倦怠的死寂。

  大堂里,秦究的咽喉之中傳來疲倦的嘆息聲,「沒有精力嗎?」

  為什麼會這麼說呢?

  是因為活在秦家,很累嗎?

  爺爺走後,這個家中唯一喜歡許冬木的人沒有了。

  他的父母給了許冬木不存在的壓力,周圍的傭人在奚落她,而他,擁有著丈夫的身份,卻只給予了物質滿足,忽略了妻子精神上所承受的痛苦。

  親生父母的虛情假意,秦公館的孤立無援,許冬木在這樣的環境下堅持了快兩年,終於崩潰了。

  秦究終於明白了許冬木的死因。

  他的父母,他的叔伯姨母,秦家的傭人,沈家的人,沒有人動手參與,但每個人都在逼許冬木去死。

  連這個不作為的他,也在其中。

  吊燈投下的白色冷光將男人的影子拉的伸長,纖細瘦長的影子幾乎延伸到門口的暮色中,屋外的冷意似乎也順著那影子蔓延進來,攀爬到男人的身體上,讓他看起來像一座毫無溫度的雕塑。

  小白分不清秦究是在傷心還是在思考,秦公館的人都說,少爺不愛他的妻子。

  可是夫人去世了,少爺也像丟了魂似的,這樣子難道不算愛嗎?

  可少爺既然愛夫人,為什麼平日裡卻總是和夫人不冷不熱的呢?

  小白想不通。

  「你回去吧。」秦究開口,「我有點累,以後再談吧。」

  小白沒動,秦究抬眸,就見女孩看向了棺材的方向,又乞求的看向他。

  「你想陪她,就去吧。只要別動她的身體。」

  秦究是個聰明人,自然知道小白的想法。

  女孩感激的點了好幾下頭,隨即轉身疾奔過去。

  她站在棺材旁,安安靜靜地望著棺中許冬木的臉。她的動作很輕,仿佛怕驚擾了這位沉睡的少夫人,連呼吸都放得極緩,隨後又輕手輕腳的離開,走到棺材前,慢慢跪在蒲團上,開始守靈。

  無聲沉默,與空曠靈堂里的寂靜融為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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