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雪把通訊設備架在猛士的車頂上，天線拉到最長。
電流的沙沙聲在夜風裡響了幾秒，然後宋組長的聲音從揚聲器里傳出來，帶著凌亂的電流雜音。
宋組長語氣很快的問道，「林柚？你那邊什麼情況？」
「遇到了一些麻煩。拉雅在嗎？讓她過來，我有些事情要問她。」
宋組長沒有追問是什麼問題，應了一聲就放下了話筒。
等了大約五六分鐘，揚聲器里重新有了動靜，是拉雅的聲音，大概是湊近了話筒，聲音有些悶悶的。
拉雅簡單地問道，「找我？」
「問你一個人。」林柚站在車頭旁邊，風把她的頭髮吹得有些散亂，「沈渡。蒼白，瘦，瞳仁很亮，異能是變身系。他今晚又莫名其妙的出現，告訴我CN主祭壇底下第四道閘門會讀意識，尤里在我意識里留下的東西可能會讓我過不去。」
通訊設備那頭沉默了。
電流的沙沙聲持續不斷，但拉雅沒有開口。
林柚等了幾秒，又等了幾秒。低頭看了一眼通訊設備的面板，頻率沒有斷，信號還在。
拉雅只是沒有說話。
「拉雅？」林柚再次出聲問道。
通訊設備那頭傳來一聲極輕的吸氣聲。
然後拉雅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你說他叫沈渡。」
「對。他說自己姓沈，名字是渡。出現過兩次，一次在蘭花山基地遇到鬼眼蜂群，這一次直接出現在我面前，他知道很多但我不知道是否要相信他。」
又是一段沉默。
這次的沉默比剛才更長。
林柚聽著電流聲里夾雜的微弱呼吸，能感覺到拉雅的情緒有些不正常。
她在權衡，在猶豫，在決定要不要把某件東西說出來。
林柚終於無法按捺自己的情緒，語氣加重的問，「拉雅，是時候做出選擇是否幫我。」
「先行者。」拉雅終於開口，聲音輕得像是只說給兩人聽，「他是先行者。」
林柚皺起了眉頭，在林柚曾經經歷過末日之後的五年，根本沒有關於先行者的任何信息。
或許有人知道，但林柚只是Z市一個小小的倖存者決策者之一。
「先行者是什麼？」
「我不能告訴你。」拉雅拒絕回答這個問題，然後又補充說道，「我只能說他服務另一個宇宙的某個文明體系。」
林柚冷不丁的問道「那你告訴我，他對我有沒有威脅或者有沒有敵意。」
拉雅沉默了一拍。「沒有。如果他想要你死，他今晚就不會出現在那裡。」
林柚冷笑道，「你似乎很是了解他。」
拉雅說道，「嗯，我見過他，畢竟在他是高級生命體，在整個地球大概只有他一個先行者。」
先行者……，從字面上推測先行者指先遣者，先驅或前輩，常用來形容具有開拓精神的人物。
例如，「革命先行者」。
這個詞也常用於形容在政務，文化或科技領域率先採取行動，引領潮流的個人或組織。
林柚的臉色微微放鬆了一些，繼續問道，「他所說的尤里對我做了手腳，也沒有騙我？」
「是真的。」拉雅的語氣忽然變得比之前任何時候都更嚴肅，「而且你不能再等了。我剛才監測到昌寧鎮方向的地脈能量再次發生了劇烈的波動。碎片和宿主的連接速度比我預估的更快。按照目前的曲線，你最好立刻制止他們。」
林柚站在夜風裡，從現在開始留給她的時間不多了。抬眼望著遠處的昌寧鎮，那裡在黑夜中閃著燈光。
「我能相信你……。」林柚沒有說完，立刻搖了搖頭放棄了如此白痴的詢問。
拉雅沒有理由要坑害她，不管從那一個方面。
但是林柚卻不相信拉雅所說的一切，畢竟拉雅並不是人類而是其他的文明的倖存者。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林柚輕咳了一聲，「基地里有一件事要先處理，尤里。」
「尤里？」
「對。沈渡之前說第四道閘門會讀意識。如果尤里在我腦子裡留了什麼東西，我需要知道那是什麼，能不能清除掉。」
「我可以幫你檢測。」拉雅低聲說道，「甚至……可以幫你清楚哪段異常是尤里做的手腳。」
林柚冷冷的說道，「現在來不及了，這件事等我回去再說。」
拉雅的聲音在對講機那邊嗯了一聲，表示自己知道。
掛斷了無線電通信，林柚直接對著趙順說道「做好戰鬥準備了嗎？」
他抬頭看了林柚一眼，露出了一口大白牙，點頭道，早就準備好了。」
趙順把手裡的步槍上膛，彈匣推到位，發出沉悶的金屬撞擊聲。
暮雪從車頂把通訊設備放在了車裡，在其他人不注意的時候收進後自身的空間中，快速檢查了一遍穿甲彈發射管的彈藥。
速度飛快的把發射管扛到肩上，站在林柚稍遠的位置。
因為這種單兵作戰重武器，很容易讓發射的尾焰灼傷其他人。
林柚朝北面昌寧鎮的方向看了一眼。
夜色里，鎮子的輪廓在黑暗中幾乎看不清，只有零星幾點燈光在遠處亮著，像是一排垂死的螢火。
更遠的地方，山脊線後面的天空泛著一層極淡的暗紅色，隱約透露出不詳。
林柚拉開車門，從后座下面抽出那截老郭給她打的金屬護臂，套在左前臂上，綁帶勒緊。
螳螂刀從刀鞘里抽出來，檢查了一下刀刃，插回去。
然後她轉身朝著身後集結的隊伍走去。
「情況變了。」林柚的聲音不高，但每個人都停下手裡的事看著她，「時間比預想的更緊。我們不等了，直接打。」
趙順把地圖重新鋪在引擎蓋上，用手電筒壓著邊角。
圖上標註了兩條路線……，一條是從磚窯廠繞到南面土路的遠道，另一條是沿著省道直接切入鎮子南緣的捷徑。
第二條路會暴露在鎮外哨位的視線範圍內，但距離短，能節省將近一個小時。
當然被發現那可就不怎麼好玩了。
「走省道。」林柚的手指在南面那條捷徑上敲了一下，「打他個措手不及。他們以為我們會繞路，我們就從正面進去。」
趙順沒有反對。他開始分配任務，第一小隊由他帶領，沿省道正面推進，清理鎮南入口的崗哨。
第二小隊跟著林柚從側面切入，繞過鎮子外圍的民房區，直插大坑方向。
暮雪帶穿甲彈發射管跟在第二小隊後方，負責火力支援。
車隊重新發動。
兩輛猛士關閉了車燈，靠著月光和夜視設備沿著省道向北推進。
路面上坑窪很多，車輪碾過時的顛簸讓車廂里所有人的身體都不停晃動，但沒有人抱怨。
林柚坐在第一輛車的副駕上，手指搭在刀柄上，目光盯著前方黑暗的路面。
距離鎮南入口還有大約一公里的時候，趙順的信號從對講機里傳來：「前方兩百米，兩個哨位，可以看到火光。」
「幹掉他們。」林柚冷冰冰的說。
趙順那邊安靜了幾秒。然後是兩聲極輕的悶響，像是裝了消音器的步槍射擊聲。對講機里重新傳來趙順的聲音，「兩個都倒了。繼續推進。」
車隊駛過鎮南入口。
入口處有一個用沙袋和鐵皮搭成的簡易崗亭，裡面還亮著一盞油燈。
兩具灰袍人的屍體倒在崗亭旁邊的地面上，趙順的人正把屍體拖到路邊的排水溝里。
林柚沒有停車，直接駛過崗亭，沿著鎮上那條主路向大坑方向推進。
鎮子裡的民房大多門窗緊閉，偶爾有一兩扇窗戶後面透出微弱的光，但沒有人出來看。
林柚敏銳的感覺那些躲藏起來的人，心中的驚慌不解。
車隊的引擎聲在空曠的街道上迴蕩，輪胎碾過碎石路面的聲音被兩側的牆壁反射回來，顯得格外響。
林柚注意到路邊有幾輛廢棄的車輛和一堆堆的雜物，但沒有人影，也沒有巡邏隊。
這裡有些不正常，實在是太安靜了。
安靜得有些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