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及此，周小麥杏眸閃過一抹狡黠，臉上卻換了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
「趙嬸你有所不知，一開始大堂哥和大堂嫂來我這裡只說是家裡給小敏安排了婚事，讓我回去搭把手做個飯什麼的，等回去了我才知道，他們想把和小敏相看的吳家堂哥介紹給了我。是個帶兩娃的鰥夫，雖說我成過一次親，不該對別人挑三揀四。可越是二婚，越要多了解對方人品不是？要麼第二段婚姻再離了，以後哪裡還有我的容身之處？」
至於吳家堂弟也看上周小麥的那一段插曲，她沒說。
考慮的當然是周小敏，那妮子太敏感自卑，事情傳開，不知道要怎麼怨懟她。
姜老太一家也不會蠢到和吳家婚事沒成，還把吳家堂弟也看上周小麥的事情說出去。
周小敏正是議親的年紀，他們還等著拿聘金。
閨女名聲不好，價錢就要大打折扣了。
趙紅梅點點頭，安慰的拍了拍周小麥手背：「咱們女人活在這世上是真不容易，偏偏你還沒投身個好人家。」
周小麥吸了吸鼻子，繼續悲戚說：「前兩天我從縣裡回來正好碰上我爹，他給我下了最後通牒，說我要是不願意嫁去吳家，以後就當沒生過我，和我斷絕父女關係。」
趙紅梅唾了一口：「喪良心的東西，有他這種爹，斷絕父女關係也沒啥可捨不得，和他斷！」
周小麥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淚，幽幽嘆了口氣：「我們家什麼情況趙嬸你不是不知道，我娘沒生出個帶把的，阿婆把所有好處全給了大伯一家，我才被韓家休了多久？又要用我和小敏去換聘金？如果說我們姊妹嫁出去，三房的日子的能好過一點，犧牲我們姊妹的一輩子也罷，誰讓我們命苦呢？問題是就算犧牲了我們姊妹的一輩子，三房的日子也不可能好過。你看我嫁去韓家換了二十兩聘金，我娘和兩個妹妹身上穿的衣服再破個洞，補丁都不知道從哪裡下針線，每天連米湯都不能多喝，我咋可能還願意把自己賣一次換聘金便宜大伯一家？」
趙紅梅家裡三個孩子，大兒子已經成親，兩個女兒一個十六，一個十四，都是議親的年紀。
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家裡再窮，她也不可能為了聘金逼女兒隨隨便便找個人嫁。
「周祥就是個拎不清的，沒有兒子養老送終，難道大房的侄子還能比閨女更孝順？大房一家身上長八百個心眼子，說幾句好聽話哄的他一愣一愣，你阿婆再在裡面忽悠，他就一門心思為了大房馬首是瞻，從不不考慮妻女。」
「唉，說起來我就想哭。」
趙紅梅看著周小麥，話里滿是情真意切。
「小麥啊，嬸子一進你家門的時候還覺得你日子挺慘，現在想想，又覺得你再慘也比在娘家好的多。你大伯一家是個黑心肝的，你要是在娘家一天都別想安生，在他們眼裡，你就是會走路的聘金。」
會走路的聘金？
說的真夠形象的！
「我也就能和趙嬸說說這些話，我心裡苦啊。」
「天可憐見的。」
周小麥覺得再表演下去，實在擠不出眼淚，就要穿幫。
說這些足夠趙紅梅去老榆樹下面傳八卦了。
「和趙嬸說會話我心裡好受多了，瞧著這會雨水有點轉小，趙嬸你快去抓魚蝦吧，不然一會來的人更多，我怕你抓不著。」
趙紅梅正要起身，又想起來了什麼。
她可不是真要避雨，更不是來傾聽周小麥的訴苦的！
「小麥，嬸子跟你打聽個事。」
「什麼事趙嬸你說。」
「我看見良子天天傍晚和青山推著魚蝦去縣裡，應該是賣的吧？你就住隔壁，知道他們去縣裡都把魚蝦給賣哪去了？能賣多少錢？」
這才是趙紅梅來避雨的目的吧？
「不太清楚，我天天也去縣裡忙的很，回來的時候已經很累，就不想串門。趙嬸不如直接去問問喬嬸？」
「嗐，喬氏要是願意說我還來問你嗎？方才在溪邊問了她好幾次，一點風聲都不透，臉還拉的老長。」
「人多起來也抓不了多少了吧？」
「哪怕一天賺個十文八文錢的也成啊，上半年麥子大家的收成都不好，誰不是為今年吃飯問題發愁？」
周小麥愛莫能助。
涉及到利益，誰都自私的。
雖然這對於她而言，都算不上是什麼秘密，但是只要和趙紅梅說了，喬九桂肯定會不高興。
「或許下半年的水稻收成會好呢？」
「但願吧！對了小麥，你天天推著手推車去縣裡賣啥呢？」
……
好嘛，沒打聽出魚蝦賣給誰，又開始打聽她那點餬口小買賣。
「我在韓府跟著廚子學了點手藝，現在娘家也回不去，總不能等著餓死，就在縣裡賣點小吃食，小本生意賺不了幾個錢，勉勉強強夠吃飯。」
周小麥這麼說，趙紅梅也沒有懷疑。
不止是她，在所有人眼裡，生意本不是她們這些鄉下人能做的。
沒有見過世面，當然也沒有那個頭腦。
比如喬九桂家去賣魚蝦，周小麥只是隨口一提，她們就好像打開新世界的門了。
可以往那麼多年裡，沒人會覺得可以抓點小魚小蝦去賣錢。
都覺得魚蝦個頭太小，賣不出去，想不到有些東西的獨特性。
周小麥要說自己賺的不少，或許周紅梅才不會相信。
「你才多大點歲數，就把自己當男人用！行吧，我先去抓魚蝦了，等看到青山我再問問他。」
「趙嬸你慢走。」
雨水稍微小一點，溪邊又來了十幾號人，這下誰抓不了多少。
有人耗了一整天，運氣好的七八斤，運氣差的一兩斤。
之前大家想找蕭青山問問去哪裡賣，賣多少錢一斤，頓時就都不想問了，認為這麼點小魚小蝦賣不了幾個錢。
不如抓點回去給家裡打打牙祭！
同樣，周繼良也抓不了多少。
不過他腦子還算好使，白天在家裡做了幾個地籠。
等天黑，溪邊沒人了，他就把地籠下進了溪水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