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下,輪到聞樾慌了。
他抬手,想幫沈恨生擦眼淚,可是沈恨生始終垂著腦袋,似乎不想讓他看到自己哭的樣子。
他開始自責,這種拆穿他的方法是不是不太好。
他轉過身,蹲在沈恨生面前,說:「上來,我背你下去。」
沈恨生吸了吸鼻子:「不用。」
他手撐著地,打算自己起來,結果聞樾不由分說地拉著他胳膊,環住自己脖子,將人背了起來。
沈恨生一驚:「聞樾!」
聞樾邁著大步向前走:「沈恨生,我不會告訴別人的。你不想被人知道,我以後都不提了。」
「但你說我們不算朋友,我不認。有的人談戀愛都不在乎家世,交朋友更不用。」
「我早就把你當成朋友了,以後回了北京也不會跟你斷了聯繫,你不能讓我一廂情願吧?」
沈恨生眨眼,眼淚滴在聞樾的衝鋒衣帽子上。
聞樾是第一個知道他的秘密後,還願意尊重他,讓他感覺自己可以被接納的人。
「幸好我的衝鋒衣防水,不然能被你淹死。」聞樾說。
沈恨生擦乾眼淚,在他肩上來了一拳。
聞樾背著沈恨生從密林中走出來,工作人員連忙迎上去:「你們還好吧?出什麼事了,剛剛怎麼沒跟上?恨生小哥這是怎麼了?」
段佑康坐在樹下,往他們的方向看了一眼,沒起身,但是蹙著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了。
嘟仔正在地上忙活著什麼,見聞樾活著回來,一步一拽地跑過去:「樾樾哥,你沒死,真是太好了!」
網友也紛紛鬆了一口氣:【太好了,都安全回來了,不然我都要去殉情了。】
【互相喜歡叫殉情,人家不喜歡你,你跟著死了叫騷擾。】
【咦?聞大少爺怎麼背著恨生小哥?】
【一會兒功夫,他倆不會談了吧?】
【恨生小哥眼睛紅紅的,是被聞大少爺的表白感動哭了嗎?】
【服了,謠言就是這麼來的,你們看清楚,恨生小哥眼尾泛紅,眼神閃躲,明明是被親哭的。】
聞樾敷衍解釋說自己掉隊迷路了,然後把沈恨生放在一塊石頭上,找工作人員要了藥膏,便上手脫沈恨生的鞋子和襪子。
「我自己來。」沈恨生忙阻止。
聞樾想強硬地幫他,但看著他剛哭過的眼睛,不忍心讓他再著急,只能把藥膏遞給他,讓他自己來。
聞樾站起身,眼睛無意瞥到嘟仔身旁的一個小土堆,上面插著幾根小樹枝,旁邊整整齊齊放著幾個小野果。
「你這是幹嘛呢?」他問。
嘟仔有些尷尬,收起小野果,拔下小樹枝:「沒……沒幹嘛。」
段佑康說:「他以為你死了,給你立墳頭呢。」
聞樾:???
嘟仔眨巴眨巴眼睛看著他,把手裡的小野果遞過去:「樾樾哥,你……你吃自己的供品嗎?」
聞樾沒接,在地上左看右看找東西。
段佑康默不作聲,將自製的登山杖遞過去。
聞樾抓過來便要打嘟仔屁股,嘟仔嚇得哇哇叫著轉圈跑。
「樾樾哥,我這是為你好啊,我剛才還哭了呢!」
「老子活得好好的,你就給我哭上喪了,我還得謝謝你是不是?」
沈恨生看著兩人打鬧,心裡的陰霾被驅散很多,不自覺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聞大少爺只是掉隊,嘟仔直接給他整上墳頭了,真孝順。】
【嘟仔,我知道你的出發點是好的,但是你先別出發。】
【我真的夸一句嘟仔,孩子行動力多強啊!他哥上一秒失蹤,孩子下一秒就把墳頭立起來了。】
人找到了,太陽也快下山了,他們得趕緊回去。
沈恨生本來想拄著木棍自己走,結果又被聞樾霸道地背了起來。
「我自己能走,上了藥之後好多了。」
「不行。」
鏡頭正對著他倆拍,沈恨生恨不能挖個坑鑽進去。
嘟仔在後面小聲抱怨:「樾樾哥,我累癱了你都沒背我一下。」
聞樾說:「你讓我把你腿打斷就背你。」
嘟仔不說話了。
聞樾背著沈恨生走了一個多小時才回到村里,天剛黑下來,直播結束,他們各回各家。
嘟仔回到狗剩家,吃著吃著飯,一頭栽進飯碗裡睡著了。
嚇得狗剩滿村大喊:「我家飯里有毒,嘟仔哥哥被我媽毒死啦!」
他媽拿著雞毛撣子在後面追他。
段佑康幾乎是小跑著回到李爺爺家,進門就問:「我媽來了沒有?」
李爺爺說:「沒有啊。」
段佑康眼裡的光一點點熄滅,眼圈漸漸紅了。
還沒來,看來,媽媽真的不打算來接他了。
沈恨生是代表全村出的任務,村長很感謝他,這兩天把奶奶照顧得很好。
不僅如此,奶奶趁著天氣好,竟然幫聞樾把一盆子髒衣服給洗了,搞得聞樾有些不好意思。
兩人回來後,村長念他們辛苦,沒讓他們做飯,專門從自己家端來排骨燉洋芋給他們吃。
雖然排骨少的可憐,只有兩塊,但是洋芋燉得很爛,很入味。
聞樾把兩塊排骨夾到奶奶和沈恨生碗裡,他沒吃。
奶奶得知沈恨生的腳受傷,心疼壞了。
沈恨生為了不讓奶奶擔心,開玩笑地說:「奶奶,您看,您傷的是右腿,我傷的是左腳,咱倆靠一起,不就湊出一副好腿來了嗎?」
奶奶哭笑不得:「你這孩子,就會哄奶奶。」
聞樾用大鍋灶燒了熱水,和沈恨生輪流擦了身子,躺在床上。
在野外靠著樹睡過一次後,再睡這個硬硬的門板子床,竟然覺得還挺舒服的。
聞樾枕著胳膊盯著房梁,沈恨生側身背對他,也沒睡著。
他們都以為對方會先開口說話,可是直到蟋蟀都安靜下來,誰也沒吭聲。
算了,睡吧。聞樾想,都答應他不再提了,爺們兒不能言而無信。
唉,以後再說吧。沈恨生想,已經把聞樾當成好朋友這件事,暫時有些說不出口。
DAY 10
自從在山上發生那件事,沈恨生總莫名覺得和聞樾之間有點尷尬,相處起來不像之前那樣放鬆了。
雖然聞樾看起來還是跟以前一樣,早起幫他幹活。知道他腳傷著不方便,都不讓他去田裡了。
「沈恨生自己家的蘿蔔,他都不急著收,你急什麼?聞樾,你不會是變形上癮了吧?」
聞樾說:「既來之則安之,當一天和尚還得撞一天鐘呢。我們吃人家的住人家的,難道不該干點活報答人家嗎?」
段佑康「切」了一聲:「又不是我自己要來的,是他們強行把本少爺綁來的。要不是這破節目,老子這會兒正在學校里睡大覺呢,身邊圍著校花校草遞水遞零食,用得著幹這苦力?」
聞樾看了一眼這個小屁孩,明明只比他小三歲,怎麼這麼幼稚呢?還校花校草,一點學習的心思都沒有,能考上大學嗎?
「你高几啊?」他問。
段佑康眼睛一瞪:「你才搞基呢!」
聞樾:……
他拍拍段佑康的肩:「下次記得帶腦子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