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啐了一口:
「有什麼要交待的?活人還管得了死人?」
周母捂著胸口,氣得差一點心梗:
「輪到我時,你們天天這個祖宗,那個祖宗的威脅我,到了她這兒就千不忌,萬不忌,放他娘的狗臭屁!是不是?」
她氣!
她為老周家兢兢業業這麼多年,跟著一起吃苦下鄉受罪,不但沒有得到一丁點兒的尊重,反倒為了一個新來的外人,被一群老婆婆苦苦相逼。
她這是造的啥孽啊!
姥姥瞪了周母——這個缺心眼一直斗不贏婆婆的閨女:
「丫頭啊,你啊你啊,都這時候了,你還和兒媳婦拈什麼酸,吃什麼醋?要知道,現在是你姑婆的事情。」
奶奶重重點頭,稱讚的看了眼姥姥:
「對,現在是阿烈姑婆的事情,她的事情不能再拖了。」
「可是拖也比找一個什麼也不懂的人來胡鬧強。」周母看了眼慕時秋的方向,信誓旦旦道:「再說,姑婆也不會輕易讓一個小年輕來看病。」
「我相信秋丫頭。」姑婆看著眾人眼中的關切,神情安寧道。
姑婆衝著周母搖搖頭:
「我知道你是為我好,可我不想整日活在一個沒滋沒味的世界裡。」
奶奶嘆了口氣:
「哎,你願意就行,但是結果不一定就如你願。」
她先給姑婆打了一劑預防針,到時別怪秋丫頭就行。
姥姥看了眼奶奶說:
「試試就試試吧,最差也是這樣。」
周母再想張口,就被姥姥一眼珠子給瞪了回去。
周母乾脆扭頭坐在凳子上,一句話不說,氣哼哼的偏過頭去了。
她真是好心當成了驢肝肺。
她不管了,還不成!
「秋丫頭,你儘管扎,你姑婆,我真不怕疼。」姑婆大方的坐著,目光灼灼的看著慕時秋,鼓勵道:
「大膽來,別怕。」
這孩子總得找人練手,
不能找外人練手,還不如找自己呢。
反正,她已經如此了,一天天的沒滋沒味,還不如大膽一試。
慕時秋看到姑婆如此信任自己,不由心神懼動,
她目光閃動,緩步上前,把托盤放在桌上,然後閉目,再睜開,眼底一片清明。
「姑婆,你坐好,閉上眼,別動。」慕時秋先拿消毒棉球給姑婆扎針的面部,下頷部,脖頸處消毒。
然後扭頭,取出托盤裡一根長長的銀針,指尖捻動,銀色的細針尖隨之微微晃動。
如薄霧輕盈振顫,
慕時秋腦海里的動作福至心靈,像是演練過數百遍,數千遍,數萬遍似的。
她盯著姑婆兩側的臉,盯准了穴位,手腕翻轉,捻針而上,
嗖的,銀針閃過,一下子便扎在了姑婆的臉側。
速度疾快,快到奶奶、姥姥、周母三人都沒有看清。
周母眨眨眼,感覺速度太快了,快到她只覺得慕時秋手腕一翻,然後就什麼也看不到了。
再捻針,再飛針,再扎針,
很快,姑婆的臉上就挨了九針,針尾顫動著,就像是蜻蜓的羽翅輕盈靈巧的彈跳著。
「姑婆,疼不疼?如果疼就睜開眼,不疼,就別動。」慕時秋扎完臉上的九針銀針,便緊張的詢問姑婆有什麼反應沒有?
雖然這些技術,她好像爛熟於心,但她本能的緊張與畏懼。
這是一個令人生敬的行業,她必須謹慎。
也許前世爺爺教她的醫術常識,銘刻在了記憶深處,現在終於拿出來了,她這樣想。
姑婆眼皮未動。
慕時秋明白了,
奶奶大氣也不敢喘一下,只是和姥姥交換一個稱讚的眼神兒,這麼漂亮,技術這麼好的孫媳婦,真是打著燈籠也不好找啊。
一定是她們幾個老傢伙太善良,給阿烈積德了。
周母開始認真的看待起慕時秋,沒想到出手還挺利索,就是不知道到底有沒有效果?
接下來,
慕時秋調整幾分鐘,開始準備第二輪要扎的銀針,
這次集中在姑婆下頷,穴位密集,也不太好扎,所以她提前將銀針準備出來,
看準了穴位,她捏針,捻針,然後開始猛的扎了上去。
捻動震顫的針尾,她看著針一點點沒入肌理,最後到達精準位置,她才鬆了一口氣,接著是第二針,手法依舊,
第三針也是如此,
直到第四針,她的手法慢了下來,但是針與針之間間隔的過於狹小,所以要求她的技術會更上一層樓。
嗖嗖嗖,
三針齊發,一下子全扎了上去,
接著,
另外三針也是三針齊發,一併扎了上去。
看得周母瞪大了眼睛,這樣的針法還是第一次見,沒想到小小年紀,扎針技術還這麼厲害,要不是親眼所見,她一定認為慕時秋是吹牛的。
奶奶和姥姥更是瞪大眼睛,張大嘴巴,一副簡直不敢置信的表情。
這孫媳婦也太厲害,這跟古代的百步穿楊有什麼區別?
這手法都趕上古代的大俠了。
第三輪針,扎在姑婆的脖子上。
慕時秋這次也是一針一針的扎,脖子間的脈絡紋理更細膩,不敢錯亂一絲一毫。
不過,手腕動作也是很快,
嗖嗖嗖,
九次針施過,
九針銀針再次扎到了姑婆的脖子間,圍著下頷扎了一圈。
扎完三九二十七針,慕時秋便停了手,她累了,鬆了口氣,坐下來,
她眼睛看過奶奶,姥姥、周母,沖其搖搖頭,示意她們都不要說話,不然,姑婆心情異樣,容易跑針。
大家一聲不吭的盯著姑婆,目光憂慮極了,
頭一次感覺度日如年,連呼吸都謹慎起來。
尤其是,大家看著姑婆臉上的銀針,又長又尖,有些像老刺蝟身上長長的刺,密密麻麻的,大家看著頭皮都發涼,都默默的嘆氣。
時間一點點的過去了。
牆上的鐘表也在滴滴嗒嗒的走著,
直到咚的一聲,半個小時後,慕時秋開始拔針,
嗖嗖嗖,
幾下次過,
針便一一回到了托盤裡,速度快得讓奶奶和姥姥,還有周母,眼花都繚亂了,根本就沒看清針是怎麼拔下來的?
「好了,姑婆睜開眼。」慕時秋看著閉著眼的姑婆,長長鬆了口氣道。
姑婆緩緩睜開雙眼,看了眼奶奶,看了眼姥姥,還有周母,一時都沒有說話。
未等奶奶、姥姥開口講話,周母第一個沖了過來,緊張的看著姑婆,認真的問:
「阿烈姑婆,你是不是被她扎啞巴了?看看,都不會說人話了。」
睜開眼,光看她們,一句話不說,肯定是把人給扎壞了!
要麼,她就說呢,不讓慕時秋瞎扎,看看,果然扎出事情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