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時秋坐藺家大炕上,悶頭干餃子,
一嘴一個,
腮子都塞得鼓成河豚了,
一手夾餃子往嘴裡速度的送,嗖嗖嗖的,
一手吃著大爺及時剝的大蒜,一口悶一個,吃得噴噴香。
看得藺爺爺奶奶也太香,也不禁下手又吃了幾個餃子。
慕時秋:「……」
「奶奶,調得餡好吃!爺爺煮得也好,剛剛好。」她吃幾口,還不忘記表揚藺爺爺和藺奶奶的付出,提供一下穩定的情緒價值。
藺奶奶:
「你這丫頭包得餃子好看,像白菜元寶,又白又綠的,看著都好吃!」
之前,慕時秋故意弄了兩塊面,
一塊面擠了一些野菜汁,和得面塊是綠色的;
另一塊面是原色的。
兩塊面擀成薄餅狀,
摞在一起,
綠色的皮放在白皮上邊,捲起來,捏成長擠子,
然後再擀皮,
擀出來的餃子皮就是綠邊邊,原裡面。
放上餡料,兩手一擠,就包成了一個白菜元寶水餃,好看得緊。
三口人吃得一個心情舒爽,藺爺爺看了眼牆上的表,時間到了,晌午12點,該聽廣播了。
他把綠色的小收音機拿過來,放在桌上,
「來來,老婆子,聽聽今天的每周一歌。」
藺老太太催促:
「正好,到點,趕緊放。」
收音機里傳來磁質低沉的男主持音:
「大家好,現在是每周一歌時間,今天播放的曲目是著名歌唱家XX演唱的《南泥灣》」
慕時秋咬著餃的嘴,頓了一下,她想起了她前世的奶奶,最喜歡聽這首歌。
還最喜歡用口風琴吹這首曲子呢。
「哎呀,這首歌你老喜歡了,趕緊聽。」藺爺爺像個板正的學生一樣,在炕頭乖乖坐好,不再說話。
慕時秋繼續吃餃子。
藺奶奶眼角的魚尾紋都舒展了,笑咪咪道:「最喜歡聽這首歌了。」
藺爺爺:「你不是最愛聽戲《穆桂英掛帥》嗎?」
藺奶奶瞪他:
「我愛聽《穆桂英掛帥》,也愛聽《南泥灣》咋滴啦,那裡可是我們當年一把鋤頭一把槍,開墾大荒山的地方,怎麼了?」
藺爺爺趕緊揮手,又呶嘴指了指那一個綠色的小收音機:
「別說了,音樂起來了。」
慕時秋看了眼老兩口,一副幸福的模樣,她一口悶了到嘴的餃子。
今天的餃子很醉人,還上頭。
收音機里悠揚的音樂緩緩響起,奔放又熱烈:
「花籃滴花兒香,聽我來唱一唱,唱呀一唱,來到了南泥灣,與往年呀不一般呀,不一呀般……」
藺老太太聽得頻頻點頭,雙手還不停的打著拍子:「嗯,好聽。」
藺爺爺也樂呵呵。
慕時秋吃飽了,把筷子也放下來。
來到這個年代,聆聽這首年代標誌性的歌曲,想著先輩們的奉獻精神,她的神情微微動容。
南泥灣曾經是荒山,
但,經過某旅全旅官兵的不懈努力,一鋤頭一鋤頭的硬刨,愣是把這沒有人煙的荒山,變成了處處是莊稼,遍地是牛羊的好江南。
一曲終了,餘味未歇。
慕時秋閃爍著明亮的大眼睛,問:
「奶奶,你親自參與過開墾南泥灣?」
藺爺爺拍著胸脯自豪道:
「當然。以前,你奶奶是文工團骨幹,白天掄起鋤頭下地幹活,晚上吹起心愛的口風琴,給戰士們吹南泥灣鼓舞士氣。」
也會吹口風琴?
慕時秋的眼睛亮了又亮,她呆呆的看著藺奶奶,不由抓緊衣襟,緊張的問道:
「你會吹這首歌兒嗎?」
「當然。」藺奶奶驕傲的一捋梳得溜光水滑的小頭髮,點了點頭。
藺爺爺嘆了口氣:
「前些年,又經過南泥灣的時候,你奶奶,大半夜的非得去看看,結果,把琴給丟了,你說說……」
藺奶奶瞪了自家老頭子一眼:
「行了,你一個大活人跟著我,還能讓琴給丟了,都怪你,哼。」
慕時秋笑了。
想到梅團長送自己的口風琴,有些像前世奶奶的,但自己也不常用,不如送給最有需要的人。
於是,
慕時秋從口袋裡掏出那一個磕了角的口風琴,遞過去,眼睛靈動,閃爍著狡黠:
「奶奶,要不要,再吹一首?」
藺奶奶看了眼慕時秋手中的口風琴,眉頭微微一皺:
「你的怎麼也磕了一個角?」
她嘀嘀咕咕的接過。
慕時秋聽聞,腦皮都炸裂了,也缺了一個角啥意思?
她前世奶奶|的口風琴磕了一個角,怎麼藺奶奶的口風琴也磕了一個角?
這兩者……
她深深的觀察著拿過口風琴的藺奶奶,胸口隱隱的激盪,像有什麼東西在土壤里積聚,正等待一個破土而出的機會。
藺奶奶握著口風琴沒有第一時間吹起歌曲,而是伸手仔細摩挲著這個口風琴,眼底的淚花閃爍著,
「這太像我丟的那把口風琴了!」
藺爺爺探過腦袋,仔細看了一下,大手一拍大腿,衝著慕時秋問道:
「你哪來的口風琴?」
慕時秋怔然,然後才出口:
「怎麼了?」
「這琴和你奶奶|的一模一樣啊,當時這塊,還是我磕的呢,怎麼到你手裡了?」
慕時秋按按胸口,眼底浮起幾抹複雜的情況,看了兩位眼巴巴的望著自己的老人,認真道:
「爺爺奶奶,這是我上次幫著梅團修樂器,她送我的。」
當時梅團也沒說是撿的。
「喲,這真是緣份,這梅團經常帶人四處演出,沒準是撿了咱的,回頭問問她。」
藺奶奶也沒興趣吹琴了,站起來,看了眼慕時秋:
「丫頭,你吃好了?」
「嗯。」慕時秋點頭,她早吃好了。
藺奶奶:「能不能讓奶奶拿著這口風琴,問一下梅團去?」
她實在好奇得不得了。
「可以。」慕時秋目不轉睛的看著藺奶奶,就像透過藺奶奶去看另外一個親人。
但是藺奶奶長得不像,
芯子也沒有這種意識,更不是穿越的,也不是重生的。
她想多了。
她想,她與藺爺爺奶奶之所以有緣份,不僅僅是上一次的救命,也許未來,還有更多的緣份。
她離開藺家,
剛出院門,就看到一直鬼鬼祟祟的盯著自己的陶芝婆婆,那目光淬滿了見不得光的陰翳。
她深吸了口氣,頭皮都涼了又涼。
不過,她還是扭頭,狠狠瞪了眼陶芝婆婆的方向,然後才托著肚子,挪著排雷小碎步,朝家裡走去。
不遠處,
有一道暗影,欣慰的看了眼陶芝婆婆,又怨毒的看看慕時秋,眼角森森,嘴裡小聲嘀咕著:
「趕緊出手吧,老太婆,麝香啊麝香~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