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空氣仿佛被抽乾。
那張薄薄的化驗單，在顧景川指尖微微顫抖。
年輕護士看看顧景川那瞬間變得高深莫測的側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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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看看哭得快要昏厥過去的劉桂香，終於沒忍住，衝到劉桂香身邊，聲音又急又尖：
「大嬸！別哭了！」
「你女兒……你女兒她懷孕了！」
懷孕了？！
短短三個字，像一道天雷，直直劈在劉桂香和林大山的頭頂！
五年！
整整五年啊！
就因為一個「不能生」的罪名，他們的女兒，被磋磨，被辱罵，被作踐！
他們王家，怎麼敢！
他們怎麼敢啊！
「王！志！遠！」「吳！翠！花！」
「我撕了你！我活撕了這對狗娘養的畜生！」
劉桂香猛地推開扶著她的小護士，轉身就要往外沖，那架勢是要直接沖回村里去跟王家拼命！
林大山「嚯」地站直了身體！
他一把攥住劉桂香的胳膊，鋼鐵一樣的手臂青筋暴起。
「別去！」
他的嗓音嘶啞，字字泣血。
「現在去，沒用！」
「我要殺了他們！」劉桂香狀若瘋癲，瘋狂掙扎。
「殺了他們，髒了我們的手！」
林大山嘶吼著，一雙眼睛赤紅，「晚晚還在裡面！她還沒出來！」
這一刻，顧景川終於從那份化驗單的巨大衝擊中回神。
快兩個月了。
時間，分毫不差地對上了！
他的心，被一股前所未有的驚濤駭浪狠狠擊中。
這個孩子……
是他的！
絕對是他的！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媽！爸！」
挺著大肚子的林秋霞和一臉惶恐的林秋月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
「晚晚呢？晚晚怎麼樣了？」
林秋霞衝到跟前，一把抓住劉桂香的胳膊。
林秋月看到父母慘然的臉色，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爸，媽，小妹她……」
劉桂香看著兩個趕來的女兒，那根緊繃到極致的弦，終於「啪」地一聲，斷了。
她反手抓住林秋霞，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媽！你說話啊！你別嚇我！」
林秋霞急得直跺腳。
「你妹妹……」
劉桂香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那聲音里，帶著哭，帶著笑，更帶著毀天滅地的恨，
「你妹妹她……她懷孕了！」
「什麼？！」
林秋霞和林秋月同時驚呼出聲，兩人都以為自己聽錯了。
「懷……懷孕了？」
林秋月結結巴巴地重複，滿臉的不可置信。
「對！懷孕了！快兩個月了！」
「那幫天殺的王八羔子！他們冤枉了晚晚五年！整整五年啊！」
林秋霞的腦子「嗡」的一聲，炸了。
她先是呆滯了兩秒，隨即，一股比她母親更暴烈、更直接的怒火，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我操他王家祖宗十八代！」
一聲石破天驚的怒罵，響徹整個走廊！
「王志遠那個孬種！吳翠花那個老賤人！這群豬狗不如的畜生！他們不得好死！天打雷劈！老天爺怎麼不降道雷劈死這幫雜種！」
她挺著個大肚子，卻比誰都兇悍，那股暴躁的勁兒，仿佛要將這醫院的屋頂都給掀了！
走廊里來往的病人和家屬，都被這邊的動靜嚇得紛紛側目。
「都給我安靜！」
一聲冰冷的斷喝，帶著絕對的權威，瞬間壓過了所有的哭喊和咒罵。
顧景川冷著臉，目光掃過面前情緒失控的一家人。
「病人心率不齊，胎像極度不穩，隨時可能大出血！」
「你們是想讓她死在裡面嗎？！」
林秋霞的咒罵卡在了喉嚨里。
劉桂香的哭喊也停了下來。
所有人都被他喝住了，瞬間冷靜了大半。
顧景川沒再多說，轉身對身後跟出來的小護士下達指令：
「立刻聯繫樓上，清空特護一號病房，把病人轉過去。」
「啊？特護一號？」
小護士愣住了，「顧醫生，那間房……那間是不對外開放的……」
「現在開了。」
顧景川根本不給她質疑的機會，「所有手續，我來處理。立刻執行！」
「是！」小護士一個激靈，再也不敢多問，轉身飛奔而去。
安排完一切，顧景川才回過身，看向面前驚魂未定的一家人。
他的態度緩和了一些，卻依舊帶著一種天然的距離感。
「阿姨，叔叔，我已經安排好了，把她轉到樓上的特護病房。那裡更安靜。」
林大山和劉桂香茫然地看著他。
特護病房？
那得多少錢啊！
他們把家底都掏空了，也未必夠一天的住院費。
似乎是看出了他們的窘迫，他補充了一句，語氣斬釘截鐵。
「所有費用，我負責。」
那份不容置喙的強勢，讓林家人心中震撼。
這個男人，到底是誰？
為什麼要這樣幫他們？
可眼下，他們已經沒有精力去思考這些了。
……
特護病房裡，安靜的能聽到心跳聲。
這裡和樓下嘈雜的急診走廊，完全是兩個世界。
乾淨，整潔，明亮。
林晚星就在這份難得的安靜中，悠悠轉醒。
眼皮沉重得像掛了鉛塊，她費了很大的力氣，才掀開一條縫。
視線里一片模糊，最先清晰起來的，是母親劉桂香那張布滿淚痕的臉，和一雙又紅又腫的眼睛。
「媽……」
她的嗓子又干又痛，聲音微弱。
「晚晚！你醒了！我的晚晚！」
劉桂香又驚又喜，俯下身，想抱她又不敢，手足無措。
林晚星的意識漸漸回籠。
她這是……在醫院？
她費力地轉了轉頭，打量著這個陌生的房間。
然後，她的視線，落在了不遠處窗邊站著的那個身影上。
一個高大挺拔的背影。
穿著一件乾淨的白襯衫，身姿筆挺，僅僅一個背影，就透著一股與周遭格格不入的清貴之氣。
念頭剛起，男人像是察覺到她的注視，緩緩轉過身。
一張清俊儒雅的臉，一副金絲眼鏡。
鏡片後的那雙眼睛，深邃如淵。
林晚星的呼吸，驟然一停。
那晚的記憶碎片，藥物帶來的灼熱，失控的畫面，黑暗中男人低沉的喘息……猛地在腦海里炸開！
是他！
林晚星的呼吸，驟然一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