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秋霞這一盆冷水,澆得堂屋裡剛剛燃起的火苗「滋」地一聲,險些熄滅。
是啊。
他們已經離婚了。
劉桂香剛挺直的腰板,瞬間又垮了下去,扶著桌沿喃喃道:
「這可怎麼辦……這殺千刀的王志遠,算盤也太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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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是吃准了這點!」
林秋霞氣得在原地打轉,挺著個肚子也擋不住那股暴躁的勁兒。
「我們現在找上門,他一口咬定是離婚後才好的,我們能把他怎麼樣?他王志遠但凡要點臉,也做不出這種豬狗不如的事!」
一直沒說話的林大山,把手裡的旱菸袋捏得死緊,粗糙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一輩子老實本分的莊稼漢,面對這種腌臢事,一時間竟也想不出任何辦法。
林晚星垂著頭,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緒,整個人安靜得可怕。
可她的腦子裡,卻掀起了滔天巨浪!
證據……
一定要有證據!
無數記憶的碎片被強行翻出、篩選、過濾。
突然!
一個被她忽略了許久的畫面,從記憶深處猛地浮了上來。
離婚前一個月,供銷社新到了一批「的確良」。
那塊淡藍底子帶小白花的料子,她一眼就看中了。
當時王志遠是怎麼說的?
「一塊破布就要三塊錢?錢得省著給你看病抓藥,買這玩意兒幹啥?」
他拉著她就走,而她,當時竟然還覺得他體貼。
體貼?
現在想來,那分明是敷衍!
緊接著,第二個畫面撞進腦海!
就在那之後沒幾天,王志遠下班回家,笑著說廠里發了五塊錢獎金。
那五塊錢,她連個影兒都沒見著。
王志遠說,他收著,存起來辦大事。
然後呢?
然後,她去趕集,迎面就碰上了張麗。
張麗那天,身上穿著一件嶄新的襯衫。
那顏色,那花樣……
就是她當初在供銷社看了又看,摸了又摸,卻沒捨得買的那塊淡藍色小碎花「的確良」!
當時她還感嘆,張麗一個供銷社的售貨員,工資不高,真捨得花錢打扮自己。
張麗還笑著跟她打招呼,說:「嫂子,你看我這身衣服怎麼樣?新做的,我們供銷社剛到的料子,可時髦了!」
兩個時間點……
省著給她看病的錢……
單位發的獎金……
那塊她心心念念的布……
穿在了張麗的身上!
「呵……」林晚星的喉嚨里,突然發出一聲極輕的、冰冷的笑。
那笑聲突兀地在死寂的屋裡響起,讓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晚晚?」劉桂香緊張地看著她。
林晚星緩緩抬起頭。
「媽,二姐,」
「我想到了。」
「王志遠,拿著說要給賣藥的錢,給那個狐狸精,買了做新衣服的布料!」
「什麼?!」
「我日他祖宗十八代!」
林秋霞再也忍不住,一腳踹在旁邊的凳子上!
「這個狗娘養的畜生!他還是不是人!自己的老婆看病都捨不得花錢,拿錢去養外面的騷貨!」
劉桂香更是氣得渾身發抖:
「我的天爺啊!這世上怎麼有這麼黑心爛肝的男人!晚晚,我的晚晚啊!你這五年過的都是什麼日子啊!」
她撲過去抱著小女兒,心疼得五臟六腑都攪在了一起。
林大山「嚯」地一下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屋裡投下巨大的陰影,
他再也抽不下去煙,將煙鍋頭狠狠在牆上磕碎,菸絲撒了一地。
「晚晚,你說,那塊布!」
林秋霞抓住了關鍵,「那塊布就是證據!」
「對。」
「那塊布,是鎮上紡織廠出的最新花色,因為是試產,數量不多,只供給縣裡和我們鎮上的供銷社。」
她看向林秋霞,眼裡迸發出驚人的光亮。
「二姐,你在紡織廠上班,你去銷售科,就說你想給家裡人做件衣服,看上了那個花色,問問還有沒有。」
「然後,你就順便打聽一下,當初送到鎮上供銷社的那一批布,是什麼時候送去的,又是什麼時候賣完的!」
「銷售記錄上也能查到具體是哪一天賣出去的!」
「人行有腳印,鳥過有落毛,,只要能查到她買布的日期,是在我們離婚之前!到時候再問問是誰來買的那塊布,那王志遠婚內出軌這件事,就釘死了!他賴不掉!」
屋裡的三個人,全都用一種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她。
在遭受了如此毀滅性的打擊之後,她不僅沒有被打垮,
反而思路清晰,邏輯縝密,甚至還想出了這樣釜底抽薪的辦法!
「好!」
林秋霞激動得臉都紅了!
「晚晚!還是你腦子靈!姐怎麼就沒想到呢!」
「這事包在我身上!銷售科的老李跟我關係不錯,我明天就去打聽!保證把這事給你查個底兒掉!」
「對!就這麼幹!」
劉桂香也來了精神,「等拿到證據,我看他們王家還有什麼臉!我們晚晚受的委屈,必須讓他們十倍百倍地還回來!」
林大山也重重地點了點頭,悶聲說了一句:「查清楚了,爸陪你們去!」
一家人的心,前所未有地凝聚在了一起。
林晚星看著為自己奔走的家人,心中暖流淌過。
她不是一個人。
她有家,有愛她的父母和姐姐。
為了他們,她也必須站起來!
晚飯後,林晚星坐在院子裡的小板凳上,幫著劉桂香擇菜。
初夏的晚風帶著一絲涼意,吹在身上很舒服。
劉桂香一邊摘著豆角,一邊心疼地念叨:
「你看看你這臉,還沒二兩肉。從明天起,媽天天給你燉雞湯,非得把你養胖了不可。」
「媽,我沒事,那些雞留著下蛋吧!」
林晚星勉強笑了笑,手裡的動作卻越來越慢。
她只是覺得頭暈,眼前的景物開始出現重影,耳朵里也嗡嗡作響。
「咋了?又不舒服了?」
劉桂香察覺到她的不對勁,立刻放下了手裡的活。
「有點……頭暈……」
林晚星想站起來,可身體卻不聽使喚,軟綿綿地使不上一點力氣。
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影子,在她的視野里瘋狂地旋轉、拉長,最後變成一個巨大的黑色旋渦。
天旋地轉。
「晚晚!」
在劉桂香驚恐的尖叫聲中,林晚星眼前徹底一黑,身子一軟,直直地朝著地上倒了下去。
「晚晚!晚晚你醒醒!別嚇媽啊!」
劉桂香魂都快嚇飛了,她抱著女兒,手腳都在發抖。
她不敢有絲毫耽擱,衝著屋裡聲嘶力竭地大喊:
「老林!快!快去叫村裡的孫醫生過來!快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