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下蛋的雞!我們王家養你五年,連個屁都放不出來,要你有什麼用!」
尖利刻薄的叫罵聲,幾乎要掀翻王家堂屋的屋頂。
一張紙「啪」地甩在林晚星的臉上,紙張邊緣划過她的臉頰,帶來一陣刺痛。
是離婚協議書。
林晚星垂著頭,長長的睫毛遮住了所有的情緒,只任由那張輕飄飄的紙落在自己腳邊。
「媽,你少說兩句。」
一個懦弱的男聲響起,卻沒有任何勸阻的力度。
林晚星緩緩抬起頭,看向自己結婚五年的丈夫,王志遠。
他站在母親吳翠花的身後,全程低著頭,視線始終落在地面上,就是不肯與她對視。
林晚星的心,隨著他這句不痛不癢的話,又往下沉了三分。
她嫁給他五年,難道就換來一句「少說兩句」?
果然,吳翠花聽到兒子的話,非但沒有收斂,反而更加變本加厲:
「我說錯了嗎?我們王家三代單傳,到她這裡就要斷了香火?
娶個媳婦不能生,跟養只不下蛋的老母雞有什麼區別?
志遠,你說,這日子還怎麼過!」
王志遠被母親點了名,肩膀瑟縮了一下。
他終於捨得抬起頭,但那雙躲閃的眼睛只是飛快地掠過林晚星的臉,便又倉皇地移開。
他的嘴唇翕動了幾下,吐出的話比吳翠花那淬毒的針還要傷人。
「晚星……我們……我們確實沒什麼感情了。強扭的瓜不甜,就這樣吧。」
「志遠,你……」
林晚星的嗓子乾澀得發疼。
吳翠花一把將兒子拽到身後,雙手叉腰,布滿精明算計的眼睛死死盯著林晚星。
「你什麼你!別叫他!志遠說了,跟你早就沒感情了,要不是看你可憐,早就和你離了!」
「沒感情了?」
林晚星喃喃自語。
她想起這五年。
天不亮就起床,給全家做早飯,伺候婆婆和小姑子,送丈夫出門。
然後就是洗不完的衣服,干不完的農活,操持不完的家務。
從一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姑娘,變成了一個滿手老繭的婦人。
她攤開自己的雙手,粗糙的皮膚上布滿了細小的傷口和厚厚的繭子,這雙手,早就沒了二十三歲姑娘該有的樣子。
一股壓抑了五年的委屈猛地衝上心頭。
「我嫁到王家五年,沒日沒夜地幹活,到底哪裡對不起你們王家了?
從嫁過來的第一天起,我伺候你爸媽,操持這個家,我把你當成天!
你說我不能生,我跟著你跑了多少家醫院,吃了多少別人咽不下去的苦藥?
現在你一句沒感情了,就要把我踢開?」
她的質問沒有換來一絲愧疚,反而引來了吳翠花更尖酸的嘲諷。
吳翠花「呸」了一聲,上前一步:
「你還有臉說!吃藥?吃了那麼多藥,肚子還是一點動靜都沒有!
我們王家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才娶了你!
實話告訴你,志遠在外面已經有人了!
人家姑娘身子骨好,一看就是能生的!
不像你,占著茅坑不拉屎!
你今天必須簽字!」
外……面……有……人……了……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在林晚星的腦子裡轟然炸開。
原來是這樣。
怪不得。
怪不得王志遠這半年來總是早出晚歸,怪不得他身上的衣服總是帶著陌生的香皂味。
她還傻傻地以為是自己不夠好,不夠體貼,原來他早已背叛了自己。
所有的心寒和絕望,在這一刻達到了頂點。
那顆為了這個家,為了他,操勞了五年的心,終於在這一刻,碎成了齏粉。
心死了,也就沒什麼好說的了。
林晚星彎下腰,撿起地上的離婚協議書。
她看也沒看上面的條款,只是走到桌邊,拿起了那支破舊的鋼筆。
吳翠花和王志遠都以為她要哭鬧求饒,沒想到她只是平靜地拔開了筆帽。
「離就離。」
「這日子,我早就過夠了!」
筆尖在紙上划過,發出「沙沙」的聲響。
林晚星,三個字,一筆一划,寫得清晰又用力。
寫完最後一筆,她「啪」地一聲將鋼筆摔在桌上。
再抬起頭時,那張原本溫順的臉上,只剩下了一片決絕。
吳翠花愣了一下,沒想到這個一向逆來順受的兒媳婦會這麼幹脆。
但她很快就反應過來,臉上立刻堆滿了嫌惡和不耐煩。
「簽了就趕緊滾!我們王家不留吃白飯的!」
小姑子王曉麗一直靠在門邊看熱鬧,這時也跟著煽風點火。
她抱著手臂,上下打量著林晚星,撇著嘴嘲諷道:
「嫂子,哦不,林晚星,以後你就是個沒人要的二手貨了,看哪個男人還敢娶你這種不下蛋的母雞。」
「就是,我們志遠以後可是要娶城裡姑娘的,哪是你這種農村女人能比的。」
吳翠花附和著,滿臉得意。
林晚星沒有理會她們的嘲諷,轉身就想回自己住了五年的房間,收拾幾件衣服。
「站住!」
吳翠花一個箭步攔在她面前,像只護食的母雞,
「你想幹嘛?那些衣服都是我們王家的錢買的,你一件都不許帶走!你進來的時候是什麼樣,現在就給我什麼樣滾出去!」
說著,她就衝進房間,胡亂將林晚星幾件洗得發白的舊衣服和一些零碎用品塞進一個破舊的包袱里,
然後像扔垃圾一樣扔到了林晚星的腳下。
「拿著你的東西,滾!」
林晚星看著腳下那個破舊的包袱,看著那件自己縫補過三次的襯衣袖子,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魂,一動不動。
吳翠花見她這副死樣子,以為她終於被徹底擊垮了,嘴角撇出一抹得意的笑。
可就在下一秒,林晚星猛地抬起了頭。
那雙總是盛滿溫順和委屈的眼睛裡,此刻什麼都沒有,空蕩蕩的,只剩下一片駭人的死寂。
沒等任何人反應,她人已經到了王志遠面前。
「啪!」
一聲清脆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王志遠的左臉上。
整個堂屋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王志遠整個人都懵了,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看著她。
他長這麼大,他媽都沒捨得動他一根指頭!
「你個瘋婆子!你敢打我兒子!」
吳翠花反應過來,尖叫著就要撲上來抓撓林晚星的臉。
林晚星看都沒看她,反手又是一巴掌抽在王志遠的右臉上。
「啪!」
這一巴掌,比剛才更重。
緊接著,不等王志遠站穩,又是左右開弓!
「啪!啪!啪!」
三聲連響,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林晚星像是要把這五年的力氣全部用上,每一巴掌都用盡了全力。
王志遠被這五巴掌扇得暈頭轉向,踉蹌著後退了兩步,
一屁股墩兒坐在了地上,兩邊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腫起來,嘴角都見了血。
他徹底被打傻了。
一直靠在門邊看戲的小姑子王曉麗,嚇得往後縮了縮,大氣都不敢出。
吳翠花也停住了腳步,被眼前這一幕驚得目瞪口呆,伸出的手指在半空中顫抖。
這個一向任打任罵的女人,今天吃錯藥了?
「你……你居然敢打我?」
王志遠捂著火辣辣的臉,聲音又驚又恐,還帶著一絲委屈。
林晚星甩了甩打得發麻的手,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里沒有憤怒,只有一種令人發毛的平靜。
「五年,五個巴掌。」
「我給你們王家當牛做馬五年,換你五個耳光,王志遠,你不虧。」
說完,她還瞥了一眼旁邊石化的吳翠花,
語氣裡帶上了一絲嘲弄:
「死肥婆,我這也是幫你管教兒子,免得他以後在外面被人打,丟了你們王家的臉。」
「你你你……」
吳翠花指著她,氣得話都說不完整。
林晚星懶得再看這家人一眼,她彎下腰,面無表情地撿起地上的包袱,拍了拍上面的灰塵。
然後,頭也不回地走向大門。
「砰!」
一聲巨響,那扇被她推開過無數次的木門,被她用盡全力地摔上,震得屋頂的灰塵都簌簌往下掉。
門內,是氣急敗壞的咒罵聲。
「反了天了!這個賤人!」
「哥,你的臉!都腫成豬頭了!快拿雞蛋滾滾!」
林晚星對身後的雞飛狗跳充耳不聞,抓緊了懷裡那個可笑的包袱,一步步走進了黑暗裡。
沒有月亮,只有幾顆稀疏的星星掛在天上,散發著微弱的光。
鄉間的小路崎嶇不平,林晚星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不知要去向何方。
冷風吹過,刮在臉上,像刀子一樣疼。
她一直強忍著的淚水,在這一刻終於決堤。
屈辱,不甘,心痛,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五年,整整五年。
她把一個女人最美好的青春都耗在了那個冰冷的家裡,最後卻落得一個被掃地出門的下場。
淚水模糊了視線,她腳下一個踉蹌,摔倒在冰冷的泥地上。
包袱里的幾件舊衣服散落出來,更顯得她狼狽不堪。
就在她趴在地上,哭得肝腸寸斷的時候,身後忽然傳來了幾聲輕佻的口哨。
緊接著,是幾個不懷好意的腳步聲,正慢慢向她靠近。
林晚星心裡一驚,連忙從地上爬起來,抓起散落的衣服。
可已經來不及了。
三個流里流氣的男人將她團團圍住,昏暗的光線下,他們臉上的笑容顯得格外猥瑣。
其中一個領頭的黃毛混混,伸出手,輕佻地挑起她的下巴。
「喲,這不是王家的媳婦嗎?怎麼一個人在這兒哭啊?」
另一個混混接口道:「我剛聽說,你被王家趕出來了?」
林晚星嚇得渾身發抖,用力地拍開那隻不規矩的手,向後退了兩步。
「你們……你們想幹什麼?」
黃毛混混搓著手,一步步向她逼近,嘴裡發出令人作嘔的笑聲。
「嫂子,你男人不要你了,沒關係。」
他停在林晚星面前,貪婪的視線在她身上肆無忌憚地遊走。
「哥幾個疼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