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猛的哨聲落下，三名戰士壓著身體衝進粉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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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烈站在場外，手裡的計時器按得穩。
張猛帶人搶過障礙牌，又在第二個轉角處突然換向。
隊伍被逼得亂了一拍，最末的新兵腳下打滑，膝蓋擦過砂土。
「停。」
陳烈抬手收住全場。
那名新兵爬起來，張猛回頭看了他一眼，臉色沉了下去。
陳烈卻走到粉線邊，蹲下看了看地面，又把被踩歪的標線牌扶正。
「重來，先把隊形找回來。」
陳烈拍了拍標線牌。
張猛沒有反駁，重新把三人帶回起點。
第二輪開始後，他把換向口令拆得更細，隊伍總算穩住，模擬傷員也被順利拖出了場地。
魏成低頭記完成績，抬頭時正好看見張猛盯著陳烈。
那目光停得太久了。
陳烈拎起工具箱，走到車體旁，拇指又習慣性摳住記錄夾的邊角。
張猛的視線落在那處，手裡的哨繩停了停。
四年以前，那個傢伙寫檢查時就愛摳夾子。
紙被摳破了好幾張，嘴上還說是記錄夾質量差。
陳烈把計時器遞給魏成，開口前下巴先抬了一下。
張猛的臉色變了。
這動作也沒變。
他把哨子塞進兜里，邁步走到陳烈面前。
兩人隔著半步站住，周圍的戰士正在收器材，沒人留意這邊。
「陳排長，咱們以前見過？」
張猛盯著他的下巴。
陳烈把工具箱放在腳邊，伸手整理了一下袖口。
「見過。你還欠我三頓飯。」
張猛的腮幫子繃了起來。
四年沒聯繫，連電話都沒打過。
如今這人穿著中尉軍裝，站在七連一排前面，張口就要帳，連那副欠揍的勁都沒有丟。
「你還真敢認。」
張猛抬手拍向他的肩膀。
陳烈沒有躲，肩膀被拍得晃了一下。
張猛手上又加了點力，像是要確認面前這個人有沒有換殼。
「我不認，難道讓你替我認？」
陳烈揉了揉肩膀。
張猛鼻子發酸，趕緊轉過臉，抬手在帽檐上壓了一下。
可那點變化沒能藏住，眼圈已經紅了。
「你小子夠狠，四年不吭聲。」
張猛的手掌又落在他肩上，這次沒再用力。
陳烈看著遠處正在搬器材的戰士，聲音壓得平直：「考了軍校，畢業分回七連。現在是一排見習排長。」
張猛盯著他胸前的軍銜，半天沒說話。
當年那個抱著鋪蓋發誓再回來就丟人的老兵，真把自己發過的毒誓全扛回來了。
更讓人憋屈的是，這傢伙回來時已經站在了排長位置上。
「你把所有人都瞞了？」
張猛的手指敲了敲胳膊。
「想回來，不能靠家裡，也不想提前讓你們操心。」
陳烈拎起工具箱，語氣沒什麼起伏：「現在人回來了，舊帳以後慢慢算。」
張猛差點被這句話氣笑，抬手在他後背拍了一下。
「你還想算帳？四年前你把我騙得團團轉，老子到現在都沒找你收利息。」
「利息記著，等你請客。」
陳烈把工具箱往地上一放。
張猛瞪了他一會兒，眼圈更紅，抬手捶了下他的胸口。
動作落得不重，罵人的話也卡在嘴邊。
他想問陳烈這幾年過得怎麼樣，想問為什麼連自己都防著。
話到了嘴邊，最後只剩一聲鼻音。
「回來就行。」
陳烈抬眼看他。
「我現在是見習排長。你覺得我帶兵不行，照規矩查，別給面子。」
陳烈把記錄夾夾在腋下。
張猛的手從他肩上收回，背挺直了些。
「成，按規矩來。」
這句話說完，兩人之間那點重逢的熱氣被壓了下去。
張猛掃了眼訓練場，三名班長正豎著耳朵往這邊瞄。
馬驍裝作整理水壺，魏成把記錄板翻了兩遍，杜嵩乾脆蹲在地上擦鞋。
三個人的動作都慢了，顯然在等結果。
張猛看著他們，心裡有了主意。
當眾認親，陳烈以後少不了被人說成靠關係。
裝作不熟，既能給陳烈撐住場面，也能讓三個班長把該出的力全出了。
遠處，孫鵬抱著文件站在車場邊。
他早就看出兩人已經對上暗號，卻故意把臉轉向魏成。
魏成湊過去，壓著聲音問了幾句。
孫鵬攤開手，表情乾淨得很。
「我也剛知道他是軍校來的，具體底細不清楚。」
魏成看他的眼神立刻變了。
孫鵬說完就抱著文件離開，肩膀抖了一下，差點笑出聲。
張猛轉回隊伍，重新戴好軍帽。
他的臉板了起來，連聲音都換成了公事公辦的腔調。
「陳排長，訓練結果已經出來了。」
張猛指了指記錄板。
場邊幾個人全安靜下來。
陳烈聽見這個稱呼，抬手摸了摸鼻樑。
老班長這戲演得太認真，連他都想給對方鼓掌。
「報告張班長，結果我看到了。」
陳烈站直身體。
兩句話都客氣，火藥味卻沿著砂土往外散。
馬驍抬頭看了看天，魏成把記錄板抱得更緊，杜嵩則退到了隊伍後面。
張猛沒有給他們看熱鬧的機會，抬手重新劃出一塊場地。
「第一組魏成，第二組馬驍。兩組都帶三個人，臨時換向，帶傷員撤離。誰先亂，誰重做。」
張猛指著粉線。
馬驍臉上的笑收住了。
魏成把記錄板交給新兵，走進場地後又回頭看了陳烈一眼。
他們本來想拿張猛壓一壓新排長，最後卻把自己送進了考核場。
陳烈拎起那袋沒分完的高能餅乾，沿著隊伍走了一圈。
每個戰士都分到了一塊，剩下的幾塊被他塞進馬驍懷裡。
「吃完再練，別餓著肚子裝硬漢。」
陳烈拍了拍餅乾袋。
馬驍抱著袋子，臉皮抽了一下。
剛才還準備看陳烈出醜，此刻卻被當眾塞了補給，連拒絕都找不到理由。
張猛看著這一幕，鼻腔里哼了一聲。
「陳排長，送東西解決不了訓練問題。」
張猛抬起下巴。
陳烈轉身走到粉線外，把那盒濃茶放到記錄板旁邊。
「茶給你的，考核照舊。」
陳烈按下計時器。
張猛的視線落在茶盒上，手掌在身側握了握，很快又恢復板臉。
「魏成，入場。」
哨聲划過訓練場。
魏成帶隊俯身前沖，張猛站在另一側盯著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