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敬堯的呼吸明顯頓了一下。
沈晝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眉梢微微挑起。
「你以為我不知道?」
他的語氣甚至帶著一絲好奇,仿佛真的在等方敬堯給他一個合理的解釋。
「你剛才說了那麼多漂亮話,」沈晝頓了頓,「但你知道你最大的破綻在哪裡嗎?」
方敬堯沒有回答,但下顎肌肉繃得死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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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太著急了。」沈晝替他回答了。
「我才入境幾天?襲擊者就摸到我臉上來了。」他笑了一下,「你說底下的人排查了一圈,讓不明組織鑽了空子。」
沈晝歪了歪頭。
「但一個國防軍委的局長,默許境外槍手在自己國土上對最高保護對象開槍。」他頓了頓,「這不是叛國,是什麼?」
會議室的空氣像是被抽空了。
方敬堯身後的一個副官喉結滾動了一下,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另一個副官的手還按在槍套上,指尖發緊。
方敬堯盯著沈晝,呼吸沉重。
良久,他開口,聲音沙啞:
「……沈博士,這只是你的推測。」
「推測?」沈晝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輕輕搖了搖頭,「方局長,你是不是忘了我是做什麼的?」
下一秒,面前的會議桌面上的投影設備,自己亮了起來。
方敬堯猛地站起身,身後的椅子被推得向後滑出,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
投幕上,一個加密通訊軟體的界面正在自動滾動。
一條條消息、一個個通話記錄、一份份加密文件,像是被無形的手翻開,在屏幕上依次閃過。
最後停在一封郵件上。
發件人:阿美麗卡合眾國聯邦生物防禦局。
收件人只有一個字母:F。
標題:龍國境內行動預案。
方敬堯猛地伸手想去關閉投影,但無論怎麼樣都關不掉。
「聯邦到底給了你什麼好處?」沈晝看著他的動作,語氣裡帶著真心實意的好奇,「讓你能賣命到這個份上,背叛國家?」
方敬堯的嘴唇在發抖。
他身後的副官們已經徹底僵住了,手還按在槍套上,但顯然不知道該拔槍指向誰。
是面前的沈晝博士?
還是他們效忠了多年的那個…為了國家和人民的長官?
「沈晝。」方敬堯的聲音變了,咬牙切齒道,「你有沒有想過,你現在就在龍國的地盤上。只要我一聲令下——」
方敬堯的話還沒說完,門外傳來接連倒地的悶響。
那是人身體砸在地板上的聲音,一個接一個。
方敬堯的瞳孔驟然收縮,看向門口。
但門沒有開,他什麼都看不見。
下一秒,身後傳來金屬碰撞的輕響。
方敬堯的後頸汗毛倒豎,緩慢地轉過頭去。
他身後的兩名副官,正舉著槍,槍口對準他的眉心。
兩個他最信任的下屬,眼神空洞,動作整齊劃一,像是被同一隻手操控的木偶。
「你……」方敬堯轉頭看向沈晝,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乾澀得像砂紙摩擦。
「你究竟……是什麼怪物……」
沈晝沒有回答。
他左手搭在扶手上,食指輕輕敲了兩下。
「方局長,坐。」
方敬堯的胸口劇烈起伏著。
他看著面前這個神色平靜,甚至嘴角還掛著一點笑的男人,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
半晌,他僵硬地,坐回了椅子上。
這個房間外面有三層安保、兩道身份驗證、六名特勤。
但現在外面什麼聲音都沒有。
他已經不指望有人能衝進來了。
「……看來,你是知道今天這一趟是鴻門宴。」方敬堯的聲音沙啞。
沈晝聞言,微微偏頭,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太準確的措辭。
「鴻門宴?」他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帶著一點淡淡的糾正意味,「鴻門宴,是赴宴的人有危險。」
他抬起眼,聲音依舊溫潤:「但我,只會是請客的那一個。」
方敬堯指尖微微發抖,臉色灰敗如死灰。
他以為自己在設局,但從沈晝踏進這棟樓的那一刻起,這個局的主人就已經換了。
方敬堯的手在膝蓋上攥成拳頭,指節發白。
「……你就不怕我和你玉石俱焚?你就算現在殺了我,對你也沒有任何好處,只會徹底成為龍國的追殺對象。」
沈晝忽然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很輕很短,像是在看一個小孩揮舞木劍。
「方局長,你搞錯了一件事情,我並不在意會被誰追殺,畢竟現在想殺我的人太多了,不缺你一個。今天我來這裡,也不是來聽你說這麼多無聊的廢話的。」
方敬堯一愣,抬起眼。
沈晝還靠在椅背上,姿態懶散。
他的手指還搭在姜仲夜的手背上,拇指有一搭沒一搭地輕輕摩挲著,動作溫柔又漫不經心。
「……那你來這裡,是什麼意思。」方敬堯喉結滾動。
面前的男人正看著他,緩緩開口:
「我來,只是我的愛人因為你而受了驚嚇。」
沈晝歪了歪頭,鏡片後面的目光帶著一絲似笑非笑的玩味。
「你們都知道的,我這個人呢,最是睚眥必報了。既然你嚇到了他——」
他頓了頓,眯起眼,嘴角的弧度微微加深,像是在開一個無傷大雅的玩笑。
「那我肯定也要恐嚇回來才行啊。」
方敬堯的表情凝固了。
他下意識地看向坐在沈晝旁邊那個一直沉默的年輕人。
那個男人從進會議室起就沒說過話,安靜地坐在沈晝身側,臉色還帶著蒼白。
方敬堯忽然覺得荒謬。
得到的情報說,沈晝最近極盡寵愛這位查不到任何國籍的年輕人,走到哪裡都形影不離。
他剛才還在利用這一點威脅沈晝,拿這個年輕人的安全做文章。
可現在,沈晝反手翻了他的底牌,讓他的兩個副官用槍指著他的頭,控制了整棟樓的安保系統……
而這一切,只是因為,他的愛人受了驚嚇。
不是為了技術談判。不是為了政治籌碼。不是為了戰略博弈。甚至不是為了他自己。
僅僅是因為……嚇到他的人了。
方敬堯垂下眼,攥緊膝蓋上的拳頭,指節泛白,後背的汗已經把軍裝浸透了。
他設了一個又一個的局,以為自己在和一頭為了利益可以談判的猛獸周旋。
到頭來才發現,這頭猛獸根本不按規則出牌,根本懶得跟你博弈。
他只在乎一件事。
誰動了他的人,誰就得付出代價。
而自己現在,已經沒有任何討價還價的資格了。
半晌,方敬堯抬起眼,聲音沙啞乾澀,試探道:
「抱歉,沈博士……」
「為表歉意,需要我……為您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