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晝站在他旁邊，偏頭看了他一眼。
少年低著頭，耳根通紅，睫毛抖得厲害，手指把背包帶子攥得死緊，整個人像是被定在了電梯角落裡。
嘖。
這小子，又在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了。
但是距離玉峰山最近也是最好的一家酒店就這個了，其他的酒店環境都很一般。
他沒有虐待自己的癖好，所以選了這家酒店最好的套房。
兩室一廳，兩個人住剛好。
不過……
沈晝眯了眯眼，看著他糾結成一團的臉。
是時候該嚇一下這小子了，讓他之前搞那房間那一出。
他微微俯身，靠近姜仲夜的耳邊，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意。
「仲夜，你不舒服嗎？臉好紅。」
姜仲夜的瞳孔微微收縮。
沈晝喊他什麼？
仲夜！！？
沈晝第一次這樣喊他。
而且，還離得這麼近。
那股清冽的氣息撲面而來，帶著淡淡的木質香，幾乎要貼上他的耳廓。
低沉的嗓音像是從胸腔里滾出來的，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的心臟跳得更快了，快得像是要炸開。
姜仲夜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聲音乾澀得不像自己。
「沒有不舒服……」
他眼睛不敢看沈晝，「就是……我們要住一起嗎？」
沈晝嘴角笑意更深了。
他直起身，看著姜仲夜那張紅透了的側臉，似笑非笑的慢悠悠開口：
「仲夜平時在家都和我住在一起，今天不願意了嗎？」
姜仲夜的睫毛劇烈地顫抖著，他閉上眼睛，聲音發緊：
「沒、沒……我不是……」
就在這時候，電梯「叮」了一聲，樓層到了。
沈晝提著包往外走，語氣恢復了平時的隨意：「走了。」
姜仲夜睜開眼，深吸一口氣，跟了上去，兩隻手插在兜里，緊緊握著，手心全是汗。
沈晝站在一間房門前，刷了房卡，推開門。
他偏過頭，垂眸看著旁邊這個緊張得快要顫抖的男生，眼底閃過一絲笑意，然後推開門，走了進去。
姜仲夜站在門口，不敢往裡走。
門裡黑洞洞的，什麼都看不見。
他不知道裡面是什麼樣，不知道有幾張床，不知道今晚會發生什麼。
他的心跳快得像擂鼓。
沈晝把包放在玄關的柜子上，回過頭，站在黑暗裡看著他，嘴角似笑非笑。
「進來。」
姜仲夜喉結滾動，閉上眼，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邁步走了進去。
面前的少年，像是一隻進了新環境的小動物，渾身的毛都炸著，每一根神經都繃得緊緊的。
沈晝抿了抿唇，強忍著想要笑的衝動，把房卡插上。
燈亮了起來。
姜仲夜瞬間愣住。
玄關後面是一個寬敞的客廳。
沙發，茶几，電視，落地燈，和一扇很大的落地窗。
電視機後的兩邊，各有一扇門。
兩間臥室。
姜仲夜站在原地，腦子空白了一瞬。
沈晝走到他旁邊：「去挑間房吧。把包放了，我們下去吃飯。」
姜仲夜緩緩轉過頭，看向沈晝。
對方那雙偏淡的眼睛正看著他，神色正常。
姜仲夜的臉瞬間燒了起來，比剛才更紅，更燙。
「我、我這就去。」
他轉頭就往最近的那間臥室大步走去，腳步快得像是在逃。
從背後看，只能看到兩隻紅得能滴血的耳朵。
沈晝雙手抱在胸前，站在客廳里。
看著那個幾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終於沒忍住，揚了起來。
——
兩人在古鎮裡找了一家館子。
店面不大，木桌木椅，門口掛著紅燈籠，裡面飄出一股濃郁的香辣味。
沈晝看了一眼招牌，說這家鱔魚做得好，姜仲夜便跟著他走進去。
鱔魚端上來的時候，紅油翻滾，花椒和辣椒的香氣撲面而來。
姜仲夜眼睛亮了一下，夾了一筷子送進嘴裡，肉質鮮嫩，麻辣的味道在舌尖炸開。
他彎起眼睛，又夾了一筷子。
沈晝坐在對面，吃得慢條斯理，偶爾看他一眼，嘴角帶著一點淡淡的笑意。
兩個人吃完飯的時候，天色早就完全黑下來了。
古鎮的燈籠沿著河道排開，倒映在水面上，被風吹碎成一片一片的光。
街道上的人反而比白天更多了，有牽著孩子的父母，有挽著手的情侶，還有穿著漢服的年輕女孩提著花燈走過。
飯後，他們慢悠悠地走在古鎮的街道上消食。
沈晝走在他旁邊，雙手插在口袋裡，步伐從容。
他對周圍的熱鬧並不怎麼關心，目光只是隨意地掠過那些攤位和人群，像是在看一幅與自己無關的畫。
姜仲夜倒覺得很新鮮，他從來沒逛過這種地方。
況且這個年紀正是最有活力的時候，看什麼都覺得新奇。
他一會兒被糖畫的攤子吸引，站在旁邊看老人用勺子畫出各種小動物。
一會兒又湊到賣花燈的攤位前，盯著那些形狀各異的燈看了半天，眼睛映著燈光，亮晶晶的。
沈晝走在他身側半步的位置，垂眸看著那雙映著光的眼睛。
姜仲夜微微偏過頭，正好撞上他的視線。
沈晝的眉目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溫潤，看著他的時候，嘴角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意，眼神很柔和。
姜仲夜心跳漏了一拍。
他趕緊移開視線，假裝在看旁邊的店鋪，感覺自己的臉又開始發燙了。
就在這時候，路邊一個小攤位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個賣小掛件的攤子。
木架子上掛滿了各式各樣的掛件，有生肖，有卡通人物，還有一些說不出是什麼的小玩意。
姜仲夜走過去，目光掃過那些花花綠綠的東西，視線忽然頓住了。
一隻橘貓掛件呆呆地坐在那裡。
那小東西渾身都是毛茸茸的，幾乎快被毛淹沒了。
它只有一雙眼睛露出來，又可愛又帶著一點高冷，圓圓的瞳孔，微微上挑的眼尾。
姜仲夜眼睛一亮，伸手把它拿起來，托在掌心裡仔細端詳。
掛件毛絨絨的一小團，手感很好，捏起來軟軟的。
沈晝走到他旁邊，視線落在他手裡的掛件上。
姜仲夜把它舉起來，回頭看向沈晝，眼睛彎彎的。
「哥，您看，」他把掛件舉到沈晝面前，「像不像學校里的貓學長？」
沈晝看了看那隻圓滾滾的橘貓，又看向姜仲夜那雙亮晶晶的眼睛。
他輕笑了一聲：「嗯，很像。」
姜仲夜得到肯定，笑容更大了：「是吧！我也覺得很像！」
他把掛件翻來覆去地看了看，又捏了捏它圓鼓鼓的肚子，嘴角翹得高高的。
「我想要這個。」忽然，身旁的男人說話了。
姜仲夜愣了一下，轉頭看他。
沈晝站在他旁邊，嘴角含笑，那雙瞳色偏淡的眼睛看著他手裡的掛件。
「我喜歡這個，你給我買。」
姜仲夜眨了眨眼，看了看手裡的貓咪掛件，又看了看面前這個個子格外高挑的男人。
晚上冷，沈晝換了件黑色的短款羽絨服。
衣服穿在他身上並不臃腫，反而看起來很清爽，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截脖頸。
他站在那裡，看起來甚至和普通的大學生沒什麼區別。
但那張臉上的氣質不一樣。
雖然他的眉眼溫潤，嘴角帶著笑，但隱隱透出的那種從容，是旁邊那些和他同齡的年輕人身上沒有的。
而此刻，這個周身都帶著疏離感的男人，正看著他手裡的毛絨貓咪。
姜仲夜有點詫異，語氣裡帶著一點意外：「沒想到您喜歡這種。」
沈晝也沒解釋，只是點了點頭：「嗯，挺喜歡的。」
「好啊！」
姜仲夜轉頭，掏出手機掃了碼。
付錢的時候，他的嘴角翹著，能給沈晝買東西，哪怕只是一個小小的掛件，都讓他覺得莫名的開心。
他接過老闆遞過來的小袋子，轉身把它遞給沈晝。
沈晝接過來，從袋子裡拿出來，托在掌心裡看了看。
那隻橘貓掛件躺在他修長的手指間，顯得更圓了，更小了。
他垂眸看著掌心裡那隻圓滾滾的橘貓，拇指在毛茸茸的腦袋上輕輕蹭了一下。
姜仲夜走在他旁邊，側頭看了他一眼，聲音裡帶著一點發現了秘密的雀躍。
「原來您喜歡小貓嗎？」
沈晝垂眸，把玩著手心裡那隻毛茸茸的小掛件。
「不知道。」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點說不清的笑意。
「以前不喜歡，現在還挺喜歡的。」
「為什麼以前不喜歡？」姜仲夜好奇地問。
沈晝把掛件收進口袋裡，手指在口袋裡又摩挲了一下那毛茸茸的觸感。
「以前我覺得貓這種生物很敏感，容易應激，容易炸毛，很麻煩。」
姜仲夜想了想，搖搖頭：「也不全是吧。」
他邊走邊說：「學校裡面的那隻貓學長就沒有。剛開始給它餵吃的時候，它確實朝我哈氣，還試探性的想打我，但是餵久了，它還會給我摸肚皮。」
沈晝偏頭看他，嘴角的笑意深了一點。
「嗯，那確實挺可愛的。」
「是吧！」
姜仲夜眼睛亮了，沈晝的附和讓他話匣子一下子打開了。
「之前我給它餵貓條，它吃完就躺地上，怎麼摸都不生氣。還有一次我蹲在花壇邊，它直接跳到我膝蓋上坐著，趕都趕不走……」
他一邊說一邊比劃，聲音輕快，眉眼生動。
那些相處的細節從他嘴裡說出來，像是發生在昨天一樣鮮活。
沈晝走在他旁邊，聽他說著那些瑣碎的小事。
目光落在那張因為興奮而微微泛紅的臉頰，微微有些出神。
他垂下眸，手指在口袋裡摸了摸那隻毛茸茸的掛件。
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點。
確實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