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場內，姜仲夜有些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
他面前是一家看起來就很貴的店，櫥窗里的模特穿著當季新款，燈光打在那些衣服上，面料泛著柔和的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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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一眼，就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沈晝已經走進去了。
他站在衣架前，隨手拿起一件看了看，然後遞給身後的導購。
又拿起一件，看了看，再遞過去，動作隨意得像是在超市買菜。
兩個導購跟在他身後，手上很快就堆滿了。
「這一套是今年流行的款式，」
其中一個導購微笑著介紹，「面料很保暖，冬天穿完全不會冷，而且版型特別顯瘦。」
另一個導購也跟著說：「這一套也不錯，顏色很適合年輕男孩子，穿起來很精神。」
沈晝點點頭，又取下來幾件，搭配著看了看，像是在做某種排列組合，神情專注。
姜仲夜站在門口，不知道該進去還是該在外面等。
沈晝回過頭，看了他一眼。
「過來。」
姜仲夜乖乖走過去。
沈晝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然後從導購手裡拿過一套衣服，遞給他。
「這一套先去試試。」
姜仲夜下意識接過來，低頭一看。
毛衣、外套、褲子，整整齊齊疊在一起，料子一看就很好。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導購已經笑著接過衣服，利落地裝進袋子裡，然後把袋子塞進他懷裡。
「這邊請，更衣室在那邊。」
姜仲夜被引導著往前走，腦子裡還一片空白。
等他回過神的時候，已經站在更衣室里了。
寬敞的更衣室，三面都是鏡子，燈光很亮，照得他有點晃眼。
他站在中間，手裡抱著那袋衣服，不知道該放哪裡。
過了好幾秒，他才深吸一口氣，把衣服拿出來。
吊牌垂下來，在他眼前晃了晃。
姜仲夜下意識看了一眼，然後倒吸一口涼氣。
他閉上眼睛，不太相信。
又睜開，再看一眼。
數字沒變。
一件毛衣，抵得上他一年的兼職工資。
姜仲夜捏著那張吊牌，手指微微發抖。
半晌，他才開始換衣服，動作很慢，小心翼翼，生怕把哪裡弄壞了。
換好衣服走出去的時候，導購的眼睛亮了。
「哇，」她笑著迎上來，「很適合您這個年紀的男生穿啊！看起來特別青春洋溢，又精神又好看！」
姜仲夜有些無措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該看哪裡。
他的視線在店裡轉了一圈，落在正抬眼看過來的沈晝身上。
沈晝坐在沙發上，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上，姿態隨意，他剛才應該在看手機，聽到動靜才抬起頭。
那雙眼睛落在他身上，從上到下，慢慢掃過。
姜仲夜：「沈、沈教授……」
沈晝把手機收起來，站起身，朝他走過來。
他在姜仲夜面前站定，又打量了一眼，然後笑了。
「嗯，」他聲音裡帶著滿意，「很適合你。很好看。」
姜仲夜的臉紅了紅。
他想說點什麼，想說太貴了，想說不用了，想說自己現在在他家白吃白喝，怎麼能還花這麼多錢。
沈晝看他那欲言又止的樣子，挑了挑眉：「怎麼，忘記我在家才給你說的了？」
姜仲夜一愣，耳根又開始泛紅。
「沒……」他小聲說。
旁邊的導購看著兩人的互動，眼神里閃過一絲瞭然。
她微笑著開口，語氣自然：「您男朋友的眼光真好，搭配出來的衣服都很適合您。」
姜仲夜的眼睛微微睜大。
等等！
男朋友？！
他張了張嘴，剛想解釋——
「感覺都不錯，」沈晝的聲音先一步響起，語氣自然，「這些都包起來，送到這個地址。」
姜仲夜的話卡在喉嚨里，他看著沈晝。
對方神色如常，像是根本沒聽到「男朋友」那三個字，又像是……默認了。
姜仲夜把嘴閉上了。
沈晝利索地付完款，回頭看他。
「走吧，下一家店看看。」
姜仲夜跟在他旁邊，腳步有些亂。
剛才那件事在他腦子裡轉來轉去，轉得他暈乎乎的。
「不、不用了吧沈教授，」他結結巴巴地開口，「已經夠多了……」
沈晝偏頭看了他一眼。
「讀大學又不是你上高中天天穿校服，」他語氣隨意。
「買了衣服你天天換著穿都行。你這個年紀不打扮，要等老了再打扮嗎？」
姜仲夜被他說得一愣一愣的。
「不是……」他的臉漲得通紅，聲音小下去。
「不是什麼？」
姜仲夜有些難以啟齒，但還是硬著頭皮說下去：「有點太貴了……我怕我還不起您……」
沈晝看著他那張通紅的側臉，輕笑了一聲：「你不是已經默認賣身給我了嗎？」
姜仲夜猛地轉過頭，瞪大眼睛看著他。
沈晝唇角勾起，聲音懶懶的：「我給我的大型人偶裝扮裝扮，怎麼了？」
姜仲夜的腦子嗡的一聲，沒想到沈晝會這麼直截了當地說出來。
他當場就閉了嘴，紅著臉偏過頭去，盯著旁邊的櫥窗，假裝在看裡面的模特。
沈晝看著他又開始當鴕鳥，愉悅地帶著他進了下一家店。
嘖。
十八歲的自己，原來這麼有意思麼。
一路逛下來，兩人雙手依舊空空，但東西卻買了不少。
每一家店都是沈晝挑，姜仲夜試，沈晝點頭，導購打包，地址留下。
姜仲夜就像個會走路的衣架，試了一套又一套。
從最後一家店出來的時候，姜仲夜已經累得連話都不想說了。
沈晝走在前面，忽然開口：「衣帽間分你一半用。到時候把你的衣服掛進去。」
姜仲夜腳步頓了頓，抬起頭看向他。
沈晝的側臉在商場柔和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優越，眉眼溫潤，唇角微微上揚。
姜仲夜看著那張側臉，有些恍惚。
「掛，您、您衣帽間嗎？」
「嗯。」
姜仲夜感覺自己的心跳有點快。
自己的衣服，掛進沈晝的衣服堆里……
這，是不是太親近了一點？
姜仲夜的思緒開始飄遠。
他想起以前上高中的時候，偶爾聽到一些女生討論的霸總文小說。
裡面的霸總好像就是這樣，帶女主出去消費，買一堆衣服首飾，然後把人關在別墅里，強取豪奪。
姜仲夜當時只是隨便聽聽，覺得那些情節離自己太遠了。
可現在……
這個劇本里，自己除了沒有被強取豪奪以外，似乎沒什麼區別。
被沈晝帶出來高消費。
住在沈晝家裡。
吃沈晝的，用沈晝的。
姜仲夜忽然感覺有些呼吸困難。
自己居然……
成金絲雀了嗎？
「到飯點了，」沈晝看了看時間，「找個地方吃飯吧。」
姜仲夜沒反應。
他被迫當了一早上的衣架，體力早就消耗完了，肚子也確實在叫。
但現在他陷在「金絲雀」的恍惚里，一時間沒回過神來。
沈晝發現他沒回應，轉過頭。
姜仲夜跟在他旁邊，目光呆滯，不知道在想什麼。
看著他這副樣子，沈晝挑眉：「在想什麼？」
姜仲夜下意識開口，像是夢遊一樣說出了心裡話：「我想當金絲雀。」
沈晝：「？」
沈晝愣住了。
他錯愕地看著姜仲夜，第一次懷疑自己的聽力出了問題。
「……什麼？」
姜仲夜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麼鬼話！
他猛地回過神來，臉騰地紅了。
「不不不——」他連忙擺手，「我不是這個意思！」
沈晝看著他這副慌亂的樣子，笑了。
「你的意思，」他慢悠悠地開口，帶著笑意，「是想當我的金絲雀？」
姜仲夜的心臟漏跳了一拍，臉更紅了。
「沒、沒有……」
沈晝側頭看他，像是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好像也不是不行。如果你願意的話。」
姜仲夜連忙擺手，快把自己的手搖出殘影了。
「沒……」他結結巴巴地解釋，「我的意思是……」
他頓了頓，不知道該怎麼說。
不解釋的話，這話太奇怪了，解釋了……也尷尬得要命。
最後他閉了閉眼，破罐子破摔，語速飛快地開口：
「我之前聽女同學說過霸總文裡面男主角也會帶女主角出去消費然後關進他的別墅裡面當金絲雀……」
他偏過頭，不敢看沈晝，聲音越來越小。
「所以我原本想說的是……我在想自己是不是也在當金絲雀……」
沈晝聽完，沉默了幾秒，然後恍然大悟地點點頭。
「哦，我懂了。」
姜仲夜鬆了口氣，剛想說「您知道了就行」，就聽到沈晝接著說——
「原來我是霸總？」
姜仲夜一噎。
怎麼沈晝的關注點在這上面？
「您不是科研學家嗎？」姜仲夜的聲音悶悶的，「怎麼就霸總了……」
沈晝笑了笑。
「我有資產啊。」他的語氣理所當然。
「不過你想要住別墅的話也可以。我在上京還有兩套別墅，只是現在住的複式平層離學校最近。」
他頓了頓，看著姜仲夜，表情認真起來。
「如果你想要當金絲雀的話，可以住在郊區那棟別墅里。那棟占地面積最大，位置安靜，帶花園和游泳池……」
姜仲夜的眼睛越睜越大。
他看著面前笑眯眯說出這些炸裂話語的沈晝，感覺自己的腦子快要不夠用了。
「不！」他連忙打斷沈晝還要說出口的話，「教授我不當！我真的不當……」
沈晝看著他這副慌亂的模樣，一臉遺憾。
「那好吧。」他的語氣裡帶著明顯的可惜。
「我還說想體驗一下呢。聽你剛剛那麼說，我感覺我雖然有資產，但還不夠格當霸總。」
沈晝嘆了口氣：「畢竟沒有囚禁過人的霸總，不是好霸總。」
姜仲夜快瘋了。
「求您，」他的聲音裡帶著懇求，「別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