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西來離小區不遠，開車十分鐘就到了。
超市里燈光明亮，貨架琳琅滿目，來來往往的人推著車，有說有笑。
沈晝推著購物車，走在前面。
他今天穿著休閒，深灰色的毛衣柔軟地貼在身上，襯得肩線流暢修長。
明明只是最普通的打扮，卻像是從什麼雜誌封面上走下來的。
姜仲夜跟在他旁邊，顯得有些拘束。
他時不時看看四周，又看看前面那個人，總覺得周圍人的目光都在往這邊飄。
看著琳琅滿目的商品，姜仲夜感覺有些眼花繚亂。
他抬起頭：「沈教授，想吃些什麼？」
沈晝偏頭看了他一眼，沒回答，反而反問：「你想吃什麼？」
姜仲夜愣了一下。
「我……我都可以的。」
「那就做你最喜歡吃的。」
沈晝的語氣很自然，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雖然是我下廚，但是你來教我，當然是做你最擅長的。」
姜仲夜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沈晝已經推著車朝食品生鮮區走去了。
他趕緊跟上去。
生鮮區的人不多。
姜仲夜站在蔬菜架前，拿起一個番茄看了看，又放下，再拿起一個捏了捏。
沈晝靠在購物車旁，看著他挑。
男生穿著衛衣，身形修長，因為低著頭，露出一截白皙的後頸。
手指骨節分明，但袖口處露出來的手背看起來卻沒多少肉，瘦得能看見青色的血管。
沈晝見狀，隨手也拿起一顆番茄。
姜仲夜看到他手上的番茄，眉頭微微皺起，忍不住開口：
「沈教授，這種可能會有點酸，要挑這種——」
他舉起自己手裡的那顆，認真地解釋：「這種顏色均勻的，捏起來有點彈性的，會好吃很多。」
沈晝挑眉。
他看著姜仲夜手裡那顆紅得均勻的番茄，又看了看自己手裡這顆。
隨即點點頭，放下手中的番茄：「好，我記下了。」
姜仲夜一愣，抬起頭，正對上沈晝的目光。
「我、我說的不一定對。」
姜仲夜的聲音小了下去，有些侷促地移開視線，落在手裡的番茄上。
「就是以前，以前跟菜市場的人學的……」
「沒事。」沈晝的聲音不緊不慢，「我覺得你講得很有道理。」
姜仲夜又抬起頭看他，像是想確認這句話的真實性，但沈晝的表情很自然，看不出任何敷衍的痕跡。
他抿了抿唇，聲音還是小，但多了點認真：
「沈教授不用學，有我在，我可以給您做飯。您說一聲就行了。」
沈晝挑眉：「我也可以學一下做飯。畢竟不能全靠你，萬一你不在呢？或者有事呢？」
姜仲夜搖搖頭，語氣格外認真：「不會的。我如果有事，會做好了給您放冰箱裡面。」
這小孩。
沈晝看著他認真的樣子，忽然有點想笑。
「沒關係，我學一學也可以。」
他頓了頓，看向姜仲夜：
「感覺今天早上你吃我做的東西有些難以下咽，這件事情對我打擊也挺大的。你知道的，我現在很少有失敗的時候。」
姜仲夜一驚，眼睛都瞪大了。
他趕緊結結巴巴地解釋，語速飛快，怕沈晝誤會：
「我、我沒有說您做飯難吃的意思，我就是覺得您平時可能吃得太簡單了，我想——」
語速太快，舌尖忽然被牙齒磕到。
「……！」
姜仲夜的話戛然而止，他倒吸一口冷氣。
沈晝看著他，愣了一秒，隨即實在忍不住了，笑出聲來。
那笑聲帶著毫不掩飾的愉悅，眉眼彎起來，唇角上揚，肩膀都輕輕抖了一下。
姜仲夜簡直要被自己蠢哭了。
說個話都能咬到舌頭，還是當著沈晝的面！
他喉結滾了滾，閉上嘴不說話了，被咬到的舌尖舔了舔牙齒，帶來一陣細細密密的刺痛。
他偏過頭，抿著嘴，假裝在認真挑蔬菜。
沈晝看到他這副拒絕交流的模樣，笑意更深了。
自己十八歲的時候，有這麼笨的麼？說個話都能咬到舌頭。
但他清楚，再逗下去，姜仲夜是真的快炸了。
他收斂了笑意，推著車走到姜仲夜旁邊，微微低頭，聲音放輕了些：
「今天中午你想吃什麼？」
姜仲夜咬了咬舌尖，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語速平穩下來：
「番茄牛腩吧。」他說，聲音還有點悶，「再加一個素菜。」
姜仲夜說著，微微偏頭，卻沒看沈晝，視線還落在蔬菜架上，像是在和那些番茄說話：
「晚上……您在家吃嗎？」
沈晝垂眸，看著他的側臉。
那張年輕的臉上還殘留著未褪的紅暈，睫毛微微顫著，不敢看自己。
他嘴角勾起：「嗯，在家吃。」
姜仲夜點點頭：「那晚上我來做吧。再買點肉沫，吃臊子麵。」
「好。」沈晝推著車轉向，「那走吧，去冷櫃。」
姜仲夜跟上他，落後半步，偏頭看了一眼沈晝的側臉。
沈晝嘴角還帶著淡淡的笑意，似乎心情很愉悅。
他推著車，步伐不緊不慢，周身籠著生鮮區冷白色的燈光，卻莫名讓人覺得柔和。
姜仲夜忽然覺得，這個畫面有點奇怪。
沈晝推著車，他跟在一旁，兩個人像是……
像是……
他被自己的想法驚了一下，趕緊搖搖頭，把那個念頭甩開。
別想了！
*
收銀台前排著長隊。
姜仲夜站在沈晝前面，低著頭看著購物車裡的東西。
沈晝站在他身後，比他高了大半個頭，那存在感太強，不用回頭都能感覺到。
排隊的人很多，推著車擠在一起。
有人從旁邊經過，購物車蹭了姜仲夜一下，他下意識往前躲了躲，後背差點撞上沈晝。
清冽的氣息從身後傳來。
沈晝的手抬起來，虛虛擋在他身側，隔開旁邊經過的人。
那隻手沒有碰到他，但很近，近到他能感覺到那隻手帶起的微微氣流，像一道無形的屏障，把他護在裡面。
「小心點。」沈晝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低低的。
姜仲夜僵了一下，沒敢回頭。
「……好。」
他感覺心跳有點快。
那隻手……離得好近。
但他不敢動，就那麼僵著，連呼吸都放輕了。
直到沈晝的手收了回去，他這才悄悄鬆了口氣。
身後，沈晝的目光落在姜仲夜身上。
少年低著頭，露出一截白皙的後頸，頭髮這段時間長長了一點，有些掃到衣領了，毛茸茸的。
沈晝想起剛剛姜仲夜在挑選食材時絮絮叨叨的樣子。
認真，專注，像個小老師。
還有臉紅時拼命掩飾的模樣，結果咬到了舌頭，然後賭氣似的不說話的樣子，都還很鮮活。
和自己曾經那種麻木空洞的模樣，完全不同。
那時候的自己，吃飯只是為了活著。
沒有什麼喜歡吃的，沒有什麼想吃的，食物只是維持生命的燃料。
但姜仲夜不一樣。
他現在還有喜歡吃的東西，有想做的事，有拼命活下去的力氣。
沈晝的唇角微微勾起。
似乎，姜仲夜連帶著現在的自己，也鮮活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