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妧妧,回頭!」
柳妍按下快門鍵的瞬間,整個人猛地一震,像是從一場漫長的深水裡浮出水面。
GOOGLE搜索TWKAN
她低頭看著手機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照片,手指一划,直接點了一鍵刪除。
她沒有死嗎?
柳妍抬起頭,看著宿舍窗外那棵熟悉的梧桐樹,葉子還是綠的,陽光從葉縫間漏下來,落在她手背上,暖的。
她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疼的,不是夢,她真的回到了年輕的時候。
重來一次,她不再想著江灼了。上輩子她花了太多時間在那個男人身上,以為即便做不成戀人,至少也是彼此最信任的摯友。
後來她才慢慢明白,江灼從來沒有把她放在心上,所以才毫無顧忌地跟她稱兄道弟。
哪怕外人因此議論紛紛、指指點點,他也從不替她說一句話。她在他心裡,從來就沒占過多大的位置。
看見夏妧背起包要出門,柳妍連忙站起來,聲音裡帶著小心翼翼的歉疚:「對不起,妧妧,這兩天我偷拍了你很多照片,以後不會了,我剛剛把它們全刪掉了。」
夏妧回過頭,看了她一眼,表情淡淡的,語氣並不熱絡:「那希望你別拿它們做壞事就好。」
她還要趕著去做兼職,沒時間跟柳妍多說。柳妍也不覺得她態度冷淡,心裡反而鬆了口氣,說開了之後,自己都輕鬆了很多。
夏妧是聰明且理智的人,只要自己不再利用她的名義去騙人,這件事就算翻篇了。
夏妧這邊好解決,最難的是江灼那邊。
柳妍坐在床邊想了很久,坦白的話,頂多被江灼羞辱一頓,罵她幾句,把她趕走。
可比起上輩子全家破產、大哥病倒、父親入獄、自己貧病交加地死去,她寧願跟江灼鬧掰。
晚上,她主動約了江灼見面。
餐廳里燈光暖黃,江灼一進門就笑著坐下,語氣熟稔又隨意:「好兄弟,你總算大方了一回,請我來這兒吃飯。」
柳妍看著他那張熟悉的臉,心情複雜極了。一開始江灼並沒有對她趕盡殺絕,是她自己一步步把人逼到了絕路,才招來後面那些滅頂的報復。
所以這一回,她要把一切都在開始之前糾正過來。
她開口,聲音不大,卻很清楚,「江灼,我是女生。」
江灼正端著杯子喝水,聞言愣了一下,隨即擺擺手笑了:「好好好,現在不想做我兄弟了,那做什麼?姐妹嗎?」
柳妍沒有接他的話,只是把手機解鎖,翻出聊天記錄,將屏幕轉向他:「江灼,我承認我之前喜歡過你。我願意扮成假小子,只是覺得這樣能陪在你身邊的時間多一點。我為了吸引你的注意,偷拍了我舍友的照片,假裝是她跟你網戀,對不起。」
江灼低頭看著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聊天記錄,原本散漫的表情一點點凝固,嘴角的笑意也徹底消失了。
他翻了幾頁,臉色越來越難看,滿滿都是被戲耍的慍怒。
「你說什麼?跟我談戀愛的不是夏妧?」
柳妍苦笑著搖了搖頭:「不是她,她連你是誰都不知道,怎麼會跟你網戀呢?」
話音未落,一杯酒液兜頭澆了下來。柳妍沒有躲,冰涼的液體順著她的頭髮淌過臉頰,滴在桌布上。
江灼罕見地發了火,杯子重重磕在桌上:「柳妍,你是不是把我當猴耍?你覺得這樣很有意思嗎?以後我們不是朋友了!」
他起身就走,椅子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柳妍坐在原地,拿紙巾慢慢擦臉上的酒,心底卻奇異地平靜。
上輩子她被他報復得家破人亡,這點羞辱,算什麼呢。
江灼回去之後立刻查清楚了事情的原委,果然,跟他網戀的那個微信號根本不是夏妧的,一切都是柳妍在背後操縱。
他氣得摔了手機,但氣過了之後,卻發現自己放不下的不是那場騙局,而是夏妧這個人。
自從第一次在校園裡看見夏妧,他就忘不掉了。
他承認,柳妍騙了他這件事讓他很惱火,但惱火歸惱火,絕交也就絕交了。
可夏妧,他放不下。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想了整整一夜,最後還是決定放下面子,重新去追求夏妧。
從那天起,夏妧每天出宿舍樓的時候都能看見江灼抱著一束花等在外面。
無論夏妧去做什麼兼職,咖啡店也好、畫室也罷,他都會出現,但也只是安安靜靜地坐在角落裡等她下班,不打擾她,不給她添麻煩。
咖啡店裡,姜初陽還是像上輩子一樣來找茬。江灼二話沒說,把人拽到店外就打了一架。他下手狠,姜初陽臉上掛了彩,狼狽地跑了。
後來有人告到學校,江灼被記了處分,但他一點也不在乎。以後無論誰來糾纏夏妧,他都是直接把人打走,打得凶了,身上也經常帶傷。
畢竟是為了自己才受的傷,夏妧也做不到熟視無睹。她開始給他送創可貼,帶他去醫務室,偶爾也會請他喝杯奶茶,兩個人就這樣順理成章地認識了。
不過也因為江灼,周圍那些對夏妧有心思的男生漸漸都怕了他,哪怕心裡再惦記,也只能忍著,不敢再往前湊。
只是追求歸追求,夏妧一直沒有鬆口答應他。江灼能感覺到她對自己是有好感的,可不知道她到底在顧慮些什麼。
臨近畢業,江灼終於忍不住把人攔在了路上。
他站在她面前,難得有些緊張,「妧妧,我喜歡你。馬上就要畢業了,你真的不考慮一下嗎?」
夏妧看著他,表情很為難,沉默了很久,最終還是決定給他一次機會:「江灼,我打算畢業以後去米蘭留學,完成我的夢想,這是我跟朋友一早約定好的事情。即便這樣,你還是要跟我在一起嗎?」
江灼聽完,先是一愣,隨即釋懷地笑了。他還以為是什麼天大的事呢,只要不是她不喜歡他,什麼都好商量。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妧妧,我當然不會阻止你去追求夢想。不僅如此,我還要去給你當陪讀,咱們一起去米蘭,永遠不分開。」
夏妧看著他,眼眶微微紅了,終於輕輕點了點頭。
就這樣,江灼和夏妧走到了一起。
他們出國那天,柳妍也去了機場給他們送行。自從江灼知道自己被騙後,就沒有跟柳妍說過話了,這次見到柳妍,他有些驚訝。
登機前,他走到柳妍面前,沉默了一會兒,還是開口說道:「小妍,下次別做那樣的事了。」
柳妍愣了一下,隨即鼻子一酸,用力點了點頭。她知道,江灼這樣說,就是不生她的氣了。
送走了他們,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轉過身往出口走去。
上輩子她因為追逐江灼,丟掉了自己的天賦和理想,這輩子她無論如何也不會再犯同樣的錯了。
她開始認認真真地學習設計,每天泡在畫室里畫圖,手指磨出了繭也不停。
她雖然沒有夏妧那樣光芒四射,但也一點一點地有了自己的作品。
後來,她遇到了一個同樣喜歡設計的人。兩個人志趣相投,順理成章地戀愛、結婚。
婚禮那天,大哥給她送了很多陪嫁,夠她無憂無慮地過完下半輩子。二哥也趕了回來,拍著她的肩膀道:「柳家永遠都是你的家,受了欺負就回來。」
柳妍站在台上,看著台下大哥彎起的嘴角、二哥紅了的眼眶,忽然覺得一切都值了。
再後來,她生了可愛的寶寶。丈夫在燈下畫設計圖,她抱著孩子坐在旁邊,孩子在襁褓里咿咿呀呀地伸手去夠爸爸的鉛筆。
她想,這一切本該如此。
人生小滿,勝萬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