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里的燈光突然暗了下來，幾束追光同時亮起，在舞台上交叉匯聚，司儀已經站在了麥克風后面，笑容滿面地開始了開場白。
與此同時，大廳兩側的落地窗被深紅色的幕布遮住，室內的光線驟然變得曖昧昏黃，只有水晶吊燈和壁燈的暖光交織著，把每個人的面具都籠上了一層模糊的輪廓。
夏妧在燈光變暗的那一瞬間，手指勾住了自己魚尾裙側面的隱藏拉鏈。那裙子是她特意找人改過的，從腰側到裙擺有一條細細的撕拉線，只要用力一扯，長裙就會變成膝蓋以上的短裙。
她手指輕輕一拽，「嘶」的一聲輕響被司儀的聲音和音樂蓋了過去，粉色的布料垂落下來，裙擺堪堪落在大腿中部。
趙清清在昏暗裡看得目瞪口呆，夏妧把撕下來的那截布料卷了卷，塞進手包里，動作行雲流水，像是練過很多次。
夏妧的聲音輕輕的，帶著一絲幾乎察覺不到的笑意，「現在長裙短裙，在暗處誰能分得清。柳媛那件，跟我現在的裙子，顏色可差不了多少。」
舞台上，司儀已經完成了致辭環節，聲音高亢地宣布：「接下來是今晚最令人期待的環節，男女共舞！咱們江少爺特地準備了一個小小的配對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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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向舞台兩側，兩個穿著制服的傭人正抬出兩隻半人高的大箱子，箱子裡堆滿了密密麻麻的白色泡沫球，「每位男士和女士各抽一個球，上面有編號，相同編號的，就是今晚的舞伴啦！」
大廳里響起一陣興奮的竊竊私語，賓客們開始朝兩隻箱子涌過去，男士圍在左邊的箱子前，女士圍在右邊的箱子前，秩序井然又不乏熱鬧。
趙清清拉著夏妧走過去，伸手探進箱子裡攪了攪，掏出一個球來，翻過來一看，上面印著「18」。
「我是18號。」趙青青把球舉到夏妧面前晃了晃。
夏妧剛要把手伸進箱子，旁邊那個端著箱子的傭人卻不動聲色地側了側身，另一隻手從袖子底下滑出一個泡沫球，直接塞進了夏妧的掌心裡。
傭人微微低下頭，聲音壓得很低：「夏小姐，姜少爺說了，舞會上人多眼雜，怕您不自在。這個是他的號碼球，您拿好。」
夏妧低頭看了一眼手心裡那個球，上面印著「7」。她微微愣了一下，抬起頭來，目光越過人群，果然看見姜初陽站在大廳另一側，正遠遠地望著她，手裡舉著一個同樣的泡沫球晃了晃，臉上的笑容帶著點邀功似的得意。
夏妧把球握在掌心，面上露出猶豫的神色，手指在球面上輕輕摩挲了兩下。但很快，她就釋然地彎了彎嘴角，把球收了下來。和熟悉的人跳舞，總比跟陌生人跳要好。
而在舞池中央，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覺地聚攏到另一個方向，那裡，江灼正牽著他的女伴緩緩旋轉。
作為這場宴會的主人，江灼擁有一個特殊的特權，他可以主動邀請一位女士，與她共舞。這在圈子裡幾乎成了一種儀式，所有人都等著看，今晚他會選誰。
他穿了一身白色禮服，領結打得一絲不苟，整個人像從舊畫報里走出來的貴族少爺。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片刻，然後低聲對身旁的傭人吩咐了一句：「請那位穿粉色禮服的女士過來。」
傭人應聲而去，可偏偏，今晚穿粉色禮服的，不止一位。
但是夏妧已經有了舞伴，所以不會是她，當傭人走到柳媛面前禮貌地欠身時，柳媛的心猛地跳了一拍，她下意識地以為，這是江灼終於注意到了自己。
江灼優雅地伸出手，柳媛的手微微發顫，她幾乎不會跳舞，可江灼的手穩穩地托住了她，帶著她一步一步踩出節奏。
柳媛的心跳得又快又亂，她仰頭看著江灼的側臉，忽然覺得，也許今晚之後，一切都會不一樣。
音樂在最後一個音符中緩緩落下，江灼牽著柳媛的手，走向大廳正中央那座十層高的白色蛋糕。
燈光聚焦在他們身上，周圍漸漸安靜下來。江灼微微低下頭，耳根泛著不易察覺的紅色，聲音裡帶著一絲少年人特有的緊張和期待，「我說過，今天我要帶我的女朋友一起切蛋糕。我們一起，好嗎？」
柳媛的眼眶幾乎在那一瞬間就熱了，她有些想跟江灼坦白了，她決定等一等，等切完這塊蛋糕，她就把自己的秘密告訴他。
可是黑暗裡有人毫不留情的拽住了她的頭髮，柳媛頭皮一緊，驚呼還沒出口，那頂她戴了一整天的棕色假髮就被整個扯了下來，露出底下剃得極短的寸頭。
緊接著，因為她下意識地掙扎和轉身，那件本就小了一號的桃粉色裙子側面的拉鏈「嘶啦」一聲崩開，布料裂出一道難堪的口子，露出裡面白色的內襯邊緣。
燈光亮起，白熾的光刺得人眼睛微眯，所有視線都集中在了柳媛身上。
江灼臉上的溫柔表情凝住了，他偏過頭，看清了身邊站著的人，寸頭、不合身的裙子、腰側開裂的布料、慌張失措的表情，整個人滑稽到了極點。
雖然戴著面具，可他也認出了這個人的身份，一股被戲弄的惱怒瞬間湧上頭頂。
他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甩開了柳媛的手，那動作乾脆得像甩開什麼髒東西，然後他從西裝口袋裡抽出一張濕巾，用力地擦拭著剛才握過她的那隻手。
他的聲音冷下來，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柳媛，你是不是有病？惡不噁心？你裝我女朋友幹什麼？」
柳媛的臉一下子白了，她站在原地，像是被人當眾扇了一巴掌，耳朵里嗡鳴作響，連呼吸都變得困難。她想過無數種告白的場景，卻從未想過，會是這樣的結局。
人群中傳來低低的笑聲，江灼的舍友謝晉從人群里擠出來，手裡還端著一杯酒，看清柳媛的樣子後，他故意提高了聲音：「柳媛？大家快看啊，這居然是柳媛？穿的什麼玩意兒啊，笑死我了，該不會是租來的吧？」
周圍響起稀稀拉拉的笑聲，有人拿出手機，有人交頭接耳。
江灼沒有替她解圍，他甚至沒有再看她一眼，而是把那張擦過手的濕巾揉成一團，隨手扔在腳邊。
他轉頭環顧四周，語氣急切起來：「妧妧呢？她今晚一定會來的！柳媛，你平時愛開一些小玩笑就算了，可今天是我和妧妧奔現的日子，我跟她網戀了整整一年，你能不能不要在這種時候搞破壞？」
他說到最後，聲音已經帶上了幾分發顫的怒意。
謝晉看熱鬧不嫌事大地起鬨：「灼哥，嫂子在這兒呢！」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匯聚到了夏妧身上。
夏妧剛剛還在姜初陽身邊，此刻被這突如其來的視線包圍，後背一下子繃直了。
她慌亂地搖頭，聲音不自覺地拔高：「可是……我根本就沒有網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