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下午,夏妧換好了衣服,背起帆布包,準備去學校外面的咖啡店做兼職。
推開寢室門的時候,風剛好湧進來,把她額前的碎發吹亂了,她隨手往後別了一下,腳步輕快地邁下樓梯。
她不知道的是,她剛踏出宿舍門的那一刻,就有人給江灼的微信發了一條消息,附著一張她走在林蔭小道上的背影照片。
【江哥,你看這是不是嫂子?】
江灼本來正躺在床上刷手機,看到這條消息,整個人「唰」地坐了起來。
他盯著照片上的那個白色背影看了好幾秒,放大,再放大,確認了這就是他的女朋友,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翹了起來。
跟夏妧戀愛後的每一天,江灼都覺得自己飄在雲上。他每天醒來第一件事就是摸手機,看有沒有夏妧的新消息,打遊戲贏了第一個想分享的人也是她。
晚上關了燈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看她發過的所有照片,覺得心跳一聲比一聲重。
他以前從不信什麼一見鍾情,現在他信了,他簡直是一頭栽在了這個人身上,栽得心甘情願,連翻身都不想翻。
可是夏妧始終不肯見他,他約了無數次,每次都被各種理由推掉。一開始他安慰自己,可能她靦腆,可能她忙,可能時機還不合適。
可時間一長,他開始整夜整夜地想是不是自己哪裡不夠好?是他遊戲打得太菜,還是說話太粗,還是她其實沒那麼喜歡他?
最後一次,他實在憋不住了,說出了「不見面就分手」的話。剛說完他就後悔了,攥著手機在宿舍里來回走了好幾圈,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
要是她真分手了怎麼辦?他上哪兒再把這個人哄回來?
結果妧妧沒有分手,她好像被嚇到了,一連給他發了好幾天的照片,每一張都好看得要命。
江灼捧著那些照片,心裡的不安一點一點被撫平了,又慢慢泛起一點酸酸漲漲的暖意。
她是不是也有點喜歡他?是不是也在害怕失去他?
他不知道她為什麼不肯見面,但他決定不再催了。他願意等,等多久都行。
江灼看完最後一條消息,翻身下床,一把拽過搭在椅背上的黑色外套,三步並作兩步衝出宿舍門。
他將黑色口罩拉到鼻樑以上,帽檐壓得低低的,推門走進了那家咖啡店。
店裡飄著烘焙過的豆子香氣,磨豆機嗡嗡作響,他站在櫃檯前,要了一杯冰美式。
然後他就找了角落的位置坐下,那雙眼睛穿過層層疊疊的桌椅和人影,一直鎖在夏妧身上。
她正站在吧檯後面,垂著頭擦杯子,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纖細的手腕。
同事端著托盤路過她身邊,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她,壓低聲音:「妧妧,你看,角落裡那個人,又來了。」
夏妧手上動作頓了一下,抬眼往那個方向瞟了一眼,隔著大半個店的距離,只看到一個壓低的帽檐和半張被口罩遮住的臉。很快她便把目光收回來,繼續擦手裡的杯子,像什麼都沒看見。
同事一邊擠奶油一邊嘀咕,「這都連著來多少天了?口罩帽子捂那麼嚴實,也不知道長什麼樣,該不會是什麼變態吧?」
夏妧沒接話,她把擦好的杯子碼整齊,轉身去調下一杯咖啡。
因為夏妧在的緣故,這家原本生意平平的商鋪,近來每到下午就座無虛席。
靠窗的卡座被幾個男生包了,他們點一杯最便宜的美式能坐兩個鐘頭,手機屏幕暗了又亮,目光卻始終往吧檯那邊飄。
收銀台前排起了隊,有人假裝看菜單,有人反覆確認訂單,所有人都不動聲色地拖著時間,角落裡那個戴口罩的身影只是其中最安靜的一個。
不過今天,不安靜的人來了。
旋轉門被推開的時候帶進來一陣風,來人穿著淺灰色的休閒西裝外套,頭髮打理得一絲不苟,手腕上的錶盤在燈光下晃了一下。
姜初陽,學生會會長,金融系大三,家底殷實,長得也很英俊,在校內走到哪裡都有人跟他打招呼。從小到大,他都是備受女孩子喜歡的存在,直到在夏妧這裡碰了壁。
他對於男女關係遊刃有餘,換女朋友的頻率堪比換衣服,夏妧是他唯一認真的存在,可惜,夏妧並不搭理他。
年前他曾在圖書館天台對夏妧表過白,當時的他神情鬆弛,幾乎敢肯定沒有人會拒絕他。
畢竟夏妧雖然是學校公認的女神,但是她很貧窮,貧窮對於她來說,不是缺點,而是優點。
沒想到夏妧回絕得乾脆利落,他當時只是笑著擺了擺手說「沒事,再相處相處」,可那之後,他隔三差五就來咖啡店點單,點的東西越來越刁鑽。
今天他抱著胳膊走到吧檯前,沒看菜單,直接朝夏妧抬了抬下巴:「二十杯拿鐵,社團用的,麻煩你親自做。」
夏妧抬眼看他,沒多問,只是轉手就開始磨豆子、打奶泡、拉花,動作利落得像流水線上的工人。
姜初陽就靠在吧檯邊看著,嘴角掛著笑,但那笑意沒到眼底。
一杯、兩杯、三杯……做到第十杯的時候,夏妧的手腕開始發酸,奶泡壺握得久了,掌心被燙出一片淡紅。她沒吭聲,只是換了一隻手繼續。
到第十五杯時,胳膊微微發抖,奶泡拉出來的花歪了一角,她皺了皺眉,擦掉重來。
姜初陽就這麼看著,等她終於把二十杯拿鐵整整齊齊放在他面前時,他的目光落在她泛紅的指節上,嘴角那點笑終於掛不住了。
他突然湊近了一步,咬著後槽牙說道:「你為什麼就不能答應我?我哪點配不上你?家世、樣貌、能力,你挑一樣出來比比看。」
他說到最後幾個字的時候,身體往前傾了傾,兩人之間的距離被壓縮得只剩一拳寬。夏妧本能地往後避,但身後就是吧檯,退無可退。
姜初陽像是無意又像是有意,偏頭的動作擦著她的臉頰掠過去,嘴唇邊緣若有若無地蹭過她的皮膚, 一觸即分,輕得像羽毛掃過,卻帶著極清晰的存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