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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世子的心機白月光(番外)

2026-08-23 23:37:35 作者: 棲風遲
  夏穗寧曾以為,重生這種事,上天能給一次已是天大的恩典,絕不會有第二次。

  可當她再次睜開眼睛,看著頭頂陌生的帳幔,她不得不承認她又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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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次,命運似乎終於對她展露了笑顏。她不再是鄧夫人膝下的嫡女,而成了從周姨娘肚子裡爬出來的庶女,她跟夏妧,互換了身份。

  夏穗寧站在銅鏡前,打量著自己這具身體。瘦瘦小小的一團,眉眼寡淡,手上還有些做粗活留下的薄繭。

  可她心裡是歡喜的,歡喜得幾乎要笑出聲來。她暗暗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疼痛告訴她這一切都是真的。

  上天待她不薄,她想著,上一世夏妧能從一個庶女爬到殷淮初心尖上的位置,靠的是什麼?是運氣,是好命。

  如今這份命格落在了她頭上,她一定會比夏妧做得更好,走得更遠,把那些上輩子虧欠她的、辜負她的,統統踩在腳下。

  可她還是太天真了,回來的第一天,她就被人帶到了正院。

  夏妧依偎在鄧夫人懷裡,小姑娘生得玲瓏可愛,一雙眼睛烏溜溜地轉,見夏穗寧被婆子押進來,立刻把臉埋進鄧夫人懷裡,奶聲奶氣地告狀:「娘,就是她!她偷了我的玉佩!」

  夏穗寧愣住了,她下意識地摸向自己袖口,那裡確實躺著一枚成色極好的玉佩,是今早醒來時不知怎麼出現在她枕邊的。

  她當時還以為是誰落下的,想著晚些時候再問,卻不想這麼快就成了贓物。

  「我沒有……」她張口便要辯解,可鄧夫人根本不給她開口的機會。

  那雙曾經對她滿含慈愛的眼睛,此刻冷得像淬了毒的刀子。鄧夫人哄好夏妧,起身走到她面前,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根手指粗的藤條。

  夏穗寧認得那根藤條,上一世,夏妧犯錯挨打時,用的就是這一根。

  鄧夫人高高揚起手,藤條帶著風聲狠狠抽在她手背上,「小娼婦!我好吃好喝養著你,居然養出個賊來!周姨娘就是這麼教你的?」

  藤條一下比一下重,落在她手上、背上、腿上,鑽心地疼。鄧夫人越打越狠,嘴裡罵得越發不堪。


  夏穗寧蜷在地上抱著頭,終於明白了,無論她怎麼辯解,都逃不過這一頓打了。因為她是庶出,沒人撐腰,就可以被隨意折辱。

  從那天起,她就像個丫鬟似的跟在夏妧身後。夏妧小小年紀就學會了把所有錯事往她身上推,打碎了鄧夫人的花瓶,說是她碰的,在學堂里跟同窗拌了嘴,說是她教唆的。

  每一次,藤條都會落在夏穗寧身上。她躲過,跑過,跪在地上磕頭求饒過,可鄧夫人看她的眼神始終冷冰冰的,對她的哀求無動於衷。

  京中往來的貴婦們來府上做客時,常常能看到正院裡有個瘦小的丫頭跪在日頭下挨打,隨口問一嘴,得到的回答永遠是「那個庶女不知好歹,總欺負嫡姐」。

  一次兩次,三次四次。漸漸地,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變了,輕蔑的,鄙夷的,幸災樂禍的。

  她的名聲還沒出閣就爛透了,爛到骨子裡,爛到連府里最低等的下人都敢對她翻白眼。

  她就這樣在鄧夫人的手底下被搓磨著,一年又一年,熬到了及笄,熬到了該議親的年紀。

  夏穗寧以為,自己的苦日子終於到頭了。嫁了人,離開這座吃人的宅子,無論嫁的是誰,她都一定會好好經營,做個溫順賢良的媳婦,把日子過得像模像樣。

  而那個人,會是殷淮初嗎?

  可這輩子的她,連讓殷淮初正眼瞧一下的資格都沒有,甚至沒人願意娶這樣一個聲名狼藉的庶女。

  夏妧議親的時候,夏穗寧躲在廊柱後面偷看了一眼來相看的人,來的是一位年輕的小將軍,身姿挺拔,面容俊朗。

  他走進正院時,夏妧正坐在鄧夫人身邊繡帕子,小將軍看了一眼,忽然指著角落裡站著的夏穗寧,隨口說了句:「這個妹妹倒是看著怪可憐的。」

  只這一句,鄧夫人的眼神就變了。

  後來,夏穗寧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她只知道某天清晨醒來時,頭痛欲裂,渾身酸軟,身上搭著一床又髒又破的被褥。

  她慢慢轉過頭,看見身邊躺著一個陌生的男人,滿身酒氣,衣衫不整,正打著震天的鼾聲。那是府里負責餵馬的馬夫,臉上還帶著沒洗乾淨的泥點子。

  她尖叫著跳起來,裹著被子往外跑,一頭撞上了站在門外的夏長庚。


  夏長庚的臉色陰沉無比,眼睛裡全是厭惡和鄙夷。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衣衫不整的女兒,一個字都沒讓她解釋,只冷冷丟下一句:「既然這樣了,就安分跟著他過吧。」

  夏穗寧被塞進了馬夫那間又矮又潮的屋子裡,從小姐變成了奴才。她這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上一世夏妧也經歷過類似的事。

  可夏妧有腦子,有膽量,有本事從那種絕境裡爬出來。而她什麼都沒有,她只會哭,只會求,只會躲在角落裡發抖。

  她活得越來越卑微。每天天不亮就要起來餵馬、掃廄、劈柴、挑水,手上全是凍瘡和裂口,一沾水就鑽心地疼。

  可就算她已經低到了塵埃里,鄧夫人仍不肯放過她,稍有不慎就是一頓板子。

  有一回她遠遠地看見了夏妧,那小姑娘已經長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穿著簇新的石榴紅褙子,頭上簪著赤金點翠的步搖,被一群丫鬟婆子簇擁著從遊廊上經過。

  聽說她的親事定了,就是那位小將軍,再過兩個月便要過門。什麼都不用做,好親事就送到手邊,滿府的寵愛都堆在她一個人身上。

  她們同是姐妹,命卻天差地別。

  日子還在熬著,直到那一天,馬夫喝了酒回來,滿嘴噴著惡臭,一把將她按在炕上。

  那雙骯髒的手撕扯她的衣裳時,夏穗寧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是某根弦終於斷了。

  她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抓起炕邊的一隻粗陶罐子,狠狠砸在了馬夫的後腦勺上。

  陶罐碎了,馬夫倒下去,再沒起來。

  夏穗寧看著地上那攤血,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似的癱坐在地。她打死人了,她把那個男人打死了。

  鄧夫人知道後勃然大怒,讓人把她捆了拖到正院,一根麻繩套在她脖子上,兩個婆子一人拽一頭,勒得她眼冒金星、舌尖發紫。

  「咱們家沒有打死自己丈夫的女兒,你若是想連累妧妧的名聲,我現在就勒死你!」

  就在她以為自己真的要死在這裡的時候,門被推開了。夏妧走了進來,梳著婦人的髮髻,眉眼間帶著婚後養出的溫潤和氣。

  她看了一眼地上被勒得半死的夏穗寧,輕輕嘆了口氣,轉頭對鄧夫人道:「娘,將她趕出去吧,這事便算了。」

  鄧夫人經不住女兒勸說,鬆了口。

  夏穗寧被扔出了府門,渾身上下沒有一文錢。她成了乞丐,在街頭巷尾翻找泔水桶里的殘羹,冬天蜷在城隍廟的角落裡。

  有一回大雪封了路,她凍得實在撐不住了,想去敲一戶人家的門討口熱水,門一開,裡面的人看了她一眼,砰地關上了,嘴裡還罵著「晦氣」。

  那個雪夜,她縮在一處破敗的屋檐下,渾身都被凍僵了,都沒撐到第二天天明。

  想起上一世她做嫡女時,夏妧被構陷偷了東西,她沒有替妹妹說一句話,反而冷眼看著鄧夫人打她,覺得那是庶女該受的。

  想起夏妧被人陷害毀了名聲,她坐在繡樓里嗑著瓜子跟丫鬟說笑,覺得那是夏妧自己不檢點。

  想起夏妧被塞進馬夫房裡的時候,她甚至帶著人去探望過一次,然後轉身就把這事當笑話講給了手帕交聽。

  她那時候覺得自己什麼錯都沒有。她是嫡女,她是尊貴的,夏妧一個庶女受了那些罪,那是命,是活該。

  她甚至還覺得夏妧不知好歹,明明她對妹妹那麼好,妹妹怎麼就不領情呢?

  直到這一刻,直到她自己赤著腳走過了夏妧走過的路,她才終於明白那根本不是什麼重生,那是上天在懲罰她。

  上天讓她把夏妧曾經受過的苦難從頭到尾地經歷了一遍,讓她清清楚楚地看見自己當年是何等的殘忍。

  她曾經以為的那些仁慈,不過是在高位上施捨給螻蟻的一點碎屑,帶著居高臨下的憐憫,骨子裡全是傲慢。

  她錯了,錯得離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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