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光未亮,軒轅漓便匆匆去上朝。朝堂之上,他心不在焉地聽著群臣奏事,滿腦子都是夏妧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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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熬到散朝,他幾乎是第一個邁出大殿的人,腳步不由自主地加快,朝沁雪軒趕去,身後的內侍要小跑著才能勉強跟上。
沁雪軒內,夏妧剛剛甦醒不久,正半靠在床榻上喝著蘭依遞來的湯藥。她面色依舊有些蒼白,但比起前些日子已經好了許多。
聽到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她連忙將藥碗遞給蘭依,迅速躺了回去,重新做出一副虛弱不堪的模樣。
軒轅漓推門而入時,看到的便是她這副我見猶憐的樣子。
他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床邊,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眼中滿是心疼,「妧妧,今日覺得如何?還難受嗎?」
夏妧輕輕搖了搖頭,目光卻帶著幾分猶疑地看向他,欲言又止。
軒轅漓敏銳地察覺到了她的異樣,握緊她的手問道:「怎麼了?可是有哪裡不舒服?」
夏妧咬了咬唇,聲音微弱卻帶著幾分急切,「夫君,我聽說你把太子妃掛在牆頭上了?」
軒轅漓眉頭微皺,顯然沒想到這個消息這麼快就傳到了她耳中。
他看了一眼蘭依,蘭依連忙低頭,小聲解釋道:「殿下恕罪,是奴婢一時嘴快。」
「罷了。」軒轅漓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夏妧,語氣放柔,「妧妧,這件事你莫要操心,是她咎由自取,你只管養好身子便是。」
可夏妧卻掙扎著要從床上坐起來,軒轅漓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她的肩頭,將她按回榻上,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妧妧,你的身子還沒養好,這是做什麼?」
夏妧的眼眶瞬間紅了,淚水在眼中打轉,聲音哽咽道:「還請夫君把她放下來吧。」
軒轅漓怔了一下,難以置信地看著她:「妧妧,她害了你,你不恨她嗎?」
「我恨。」
夏妧的淚水終於滑落,她抬手輕輕擦拭了一下,卻越擦越多,「我恨她恨得牙痒痒,她害我差點失去孩子,我怎麼會不恨?」
「那你為何……」
夏妧抬起淚眼,認真地看著軒轅漓,「可是夫君,南宮將軍為國為民,戰功赫赫,如今邊境未穩,朝廷還需要他。夫君身為太子,也需要他的支持。不能因為妧妧一個人,因小失大,讓夫君與南宮將軍結下死仇。」
軒轅漓沉默地看著她,眼神複雜,他的妧妧還真是善良,一心只想著他,這樣純真的愛意他不想辜負。
夏妧又落下淚來,聲音裡帶著懇求:「夫君,求你了,把太子妃放下來吧。不然妧妧寢食難安,這病也好不了了。」
軒轅漓長嘆一聲,將夏妧輕輕擁入懷中,下巴抵在她的發頂,「妧妧,你總是這樣替別人著想。」
夏妧在他懷中輕輕搖頭:「我不是替別人著想,我是替夫君著想。」
他鬆開夏妧,捧著她的臉,用拇指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痕,「好,妧妧,這次孤可以把她放下來,但下次孤就不會這麼輕易放過她了。」
夏妧破涕為笑,乖巧地點了點頭。
……
當南宮音被帶到大殿上時,已經是午後了。
她在城牆之上暴曬了兩三日,正值盛夏,烈日如火,她被綁在木樁上,頭頂沒有一絲遮擋。
白天被曬得皮開肉綻,夜晚又被蚊蟲叮咬得渾身是包,更有三日水米未進,整個人已經虛脫到了極點。
兩個侍衛將她架進殿中時,她幾乎是癱軟在地,站都站不穩。
夏妧聽聞南宮音被帶到了前殿,連忙讓蘭依攙扶著,勉強下了床,一步一步挪到了殿中。
旁人眼中,只看到側妃不顧自己虛弱的身體,執意要來探望太子妃,紛紛在心中讚嘆她大度寬容、以德報怨。
可只有夏妧自己知道,她來,只是想親眼看看南宮音的慘狀。
當她看到南宮音的模樣時,心中不由得暗暗痛快,南宮音原本精緻的妝容早已被汗水沖得乾乾淨淨,嘴唇乾裂出一道道血口子,臉上、脖子上、手臂上全都被曬得通紅蛻皮,有些地方甚至起了水泡。
夏妧見狀臉上露出了恰到好處的驚訝,「姐姐!你受傷了!我這就讓人去叫太醫!」
說著,她便作勢要蹲下身去查看南宮音的傷勢。
南宮音雖然虛弱,但意識還算清醒。她抬起紅腫的眼皮,看到夏妧那張寫滿關切的臉,心中頓時湧上一股強烈的厭惡和恨意。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落到這副田地,全是拜眼前這個女人所賜!她現在這副假惺惺的樣子,演給誰看?
南宮音用盡最後一絲力氣,一把推開夏妧伸過來的手,「滾開!肯定是你在污衊我,我根本就沒有推你,是你自己摔倒的!」
夏妧被她推得一個踉蹌,幸好蘭依在旁邊緊緊扶著,才沒有摔倒。
「姐姐,我只是想看看你的傷。」
「我不需要你看!夏妧,你別在這裡假好心!」
就在這時,軒轅漓不放心夏妧一個人過來,也跟著趕到了大殿。他剛踏入殿門,便看到南宮音推搡夏妧的一幕,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南宮音!」
他大步上前,一把將夏妧攬到身後,護在自己懷中,冷冷地看著癱坐在地上的南宮音,「你別不識好人心!你犯下這麼大的錯,差點害死妧妧和孤的孩子,若不是妧妧替你求情,你以為你現在還能被放下來嗎?」
南宮音看到軒轅漓,聲音顫抖地問道:「殿下,我哥哥呢?這一切都跟哥哥無關,是我一個人的主意,求殿下放了他吧!」
軒轅漓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中沒有半分憐憫,反而帶著一絲玩味和審視,「你哥哥啊,還在地牢里呢。」
南宮音的心猛地一沉。
軒轅漓微微俯身,好整以暇地看著她,「想讓孤放了他?那就要看你的表現了。」
南宮音急切地問道:「殿下想要音兒做什麼?只要殿下肯放了我哥哥,音兒什麼都願意做!」
軒轅漓直起身,負手而立,聲音不緊不慢:「你明日主動去跟父皇說,立妧妧為平妻,孤便考慮放了你哥哥。」
南宮音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讓她主動提出立夏妧為平妻?那不是等於讓她親口承認自己不如夏妧?
她咬著唇,沉默了很久。
軒轅漓也不催促,只是淡淡地看著她,那眼神仿佛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路人。
最終,南宮音閉了閉眼,一滴淚從眼角滑落,聲音乾澀得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殿下,只有這樣,你才能放過我的哥哥嗎?」
軒轅漓的回答斬釘截鐵,「是,做不做,隨你。」
他不想再跟南宮音多廢半句話,轉身扶著夏妧便往外走。夏妧在他身邊走著,腳步虛浮,整個人幾乎靠在他身上。兩人的身影漸漸遠去,聲音卻隱隱約約傳進了大殿。
「夫君,其實妧妧只要能在你身邊,做側妃也無妨的。平妻不平妻的,妧妧真的不在乎。」夏妧的聲音柔柔的,帶著幾分不安。
軒轅漓的聲音隨後響起,滿是寵溺和心疼:「說什麼傻話呢,妧妧。就算你不為自己著想,也要為我們的孩子著想啊。孤的孩子,不能是庶出。」
提到孩子,夏妧終於沒有再說什麼,只是輕輕靠在了軒轅漓的肩上,嘴角微微上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