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個小時,應忱都在有意尋找實驗室所在的地方。然而那處地點像是憑空消失,除了岑見深,應忱向其餘的有臉士兵問起,他們都是避而不答。
也無人再提及鬼的消息。
到了晚上九十點,應忱依舊一無所獲。他沿著原路往回走,在樓梯道上,恰巧遇上了某個眼熟的哨兵。
應忱與對方對視了幾秒,那哨兵才走近過來,不確定道:「……應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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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忱點頭:「嗯,是我。」
封遠囂差點原地跳起來,他一把抓住應忱的手臂,和他走到了樓梯拐角:「我就說你肯定也在!現在到底怎麼回事?我們被拐賣了?媽的明天我就要去見那什麼勞什子客人了,我該怎麼辦?聽說他們很變態,我死的也會很快,你快想辦法撈撈我……」
應忱:「……」
「以你的身手,還怕他們?」應忱抽回手臂,「放心,他們不會殺了你的,最多讓你受些皮肉之苦。」
「你說得可真容易,這打的又不是你!這個地方邪門著呢,我可不想一輩子留在這兒。」封遠囂低聲道,「還有一件事,我今天好像見到林三蛋了。剛開始我都沒認出來,靠,他那是什麼鬼樣子……星際怪獸?」
應忱眼一抬,照著封遠囂的腦袋就拍了一巴掌:「不會說話就別說,我看你才像是怪獸。」
「我去。」封遠囂捂著腦袋嘖嘖兩聲,「你不會現在還和他在一起吧?少爺,你……哦——我知道了,你用的美人計,先迷惑他一手,對不對?」
「……」應忱不想再和他囉嗦,「我喜歡誰,想和誰在一起,都不關你的事。鬆手。」
「別啊,少爺。你是不是知道什麼?這個鬼地方到底怎麼樣才能逃走,我們要怎麼做……」
封遠囂像個狗皮膏藥般跟著應忱。應忱被他吵得頭疼,他往樓梯上跨了兩步,後只覺有某道異常卻又虛幻的視線落在他身上,讓他脊背發涼。
應忱下意識便朝牆上看了過去。
然而牆面空白,並無攝像頭的存在。
……是錯覺嗎?
應忱蹙了蹙眉梢,他拉開封遠囂,和他說了下次見面的地點,讓他先不要輕舉妄動。
封遠囂問:「少爺,你真知道怎麼離開?」
「暫時還不知道。」應忱道,「你去客人那邊,找機會問問幾個有臉的人,問他們知不知道鬼的消息。」
封遠囂一愣:「鬼?這地方真有鬼?」
「別管這麼多。你先去問問,他們當中應該有人會知道。」
「嗯……有沒有什麼別的信息?我若直接問他們鬼,他們恐怕會對我生疑。」
「也對。那你就從實驗室入手,實驗室裡面或許藏著不少東西,你在這幾天去沒去過那裡?」
「你別說,我上次好像路過了那兒。那個實驗室在一樓,裡面擺著不少器皿,好像還有血呢……」
他們兩人刻意壓低的聲音在樓梯口處出現,又迅速被他們遮掩。
牆壁沉默地靠在他們身旁,聽他們低語。根根電線俱埋在水泥瓷磚中,裡面的細小電流迅速划過,又將這些話全部傳入到了另一個狹小空間。
「嘀嘀……實驗室里……嘀嘀……好像有人的……嘀嘀……臟器……這裡……嘀嘀……不正常……我們……嘀嘀嘀……快點走……」
空間內烏黑濃稠。燈關著,窗戶也關著,有些悶。
明光都被絞殺,只有一台老舊的桌上型電腦仍在疲憊運行。
屋內氣氛凝滯,男人交談的聲音卻是持續不斷地從電腦音響里點點冒出。
000聽著他們的談話,他抱膝坐在機械轉椅上,一動不動。電腦屏幕的藍光滲透黑霧落在他面上,照映出他慘白的面孔,玻璃瞳仁生出裂紋。
「……那個鬼……」
「啪嗒」一聲,000切斷音響,將聲音關了。
他睜著空蕩蕩的眼睛,如殭屍般坐在椅子上。許久,他才蹲下身,從桌下的雜物里找出了一面鏡子。
他借著電腦屏幕的光線,睜大眼,仔仔細細看向自己的面孔——蒼白的皮膚,蒼白的嘴唇,蒼白的眼,數據代碼填補了他潰爛的血肉,讓他的那半張臉上數據滾動,像是爬滿了害蟲。
……他像個怪獸一樣。
000伸出手撫摸自己臉上的裂痕,他嘗試著去修復這些傷疤,然而精神力將要耗盡,他無論如何也填補不了那些空缺。
「你像個怪獸一樣。」000看著鏡子,輕輕罵了一聲,「你好醜。」
他罵完看著鏡子裡面,見那張面孔沒一會兒便委屈地皺起來,眼淚懦弱地從眼角往下流。
為什麼……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他不是這樣的,他不是這樣的!
摸在臉上的手掌驟然用力,像是恨不得將這層醜陋的表皮整個撕下。000死死盯著鏡子裡面,過了近四五分鐘,他的手指掐入潰爛的電子代碼內,卻無甚痛覺。
……他已經不是人了。
他不會感到疼痛,皮膚也不會繼續潰爛。
他會把自己修好的。
000吸了下鼻子,他匆忙把自己臉上的眼淚擦掉,後關上電腦,爬到床上用被子蓋住了臉。
他會把自己修好的。
等他充完電,有了精力,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哥不會嫌棄他的。
不會的。
……不會的。
*
封遠囂這段時間打探到了不少消息,應忱與他商量一番,回到鐵屋,發覺000已經闔著眼眸睡著了。
應忱放輕動作,他簡單洗漱一番,也躺到了床上,側身摟住了他。
000一動不動。
空氣靜默,只有他們之間細微的呼吸聲。就在應忱隱隱有些困意的當下,000的聲音突然響了起來。
「哥,你會離開我嗎?」
這句話他已經來來回回問了無數次。
應忱把頭埋進他頸窩裡面,道:「不會。」
「真的不會嗎?」
「不會。」
「……好。」
000沒再問了。
應忱潛意識裡察覺到他情緒有些不太對的,他伸手揉了揉000的耳垂,問道:「今晚怎麼睡的這麼早?」
「累了,就睡了。」
「是嗎……沒有不開心?」
「沒有。」000背過身,把臉再度埋入被褥裡面,「早點睡吧,我太困了。」
應忱見他沒有多說的意思,默了默,從後抱住他:「好,早點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