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略微歪頭，似是不解其意。
「我不是笨蛋，你才是笨蛋。」底下的嘈雜音越來越大，隨之一起爆發的，還有塔的呵斥警告聲。
000握住應忱的手掌，帶著他從黑暗中的另一條道上快速撤離：「哥，我們先走。」
應忱腳步虛浮，他強撐著跟在000身後，掌心裏面已經浮現出密密麻麻的細汗：「出了宴會，外面的監控更多，走不掉的。」
「他們要監控，那就讓他們看著。我已經安排好了接應的人，出去後我們就能離開。」000感知到應忱的腳步沉重，他回頭看了眼，鬆開手在應忱面前蹲下，「你上來，我背你。」
應忱停住：「你……」
不等他反應，蛋便跳起來撞了下他的脊背。應忱受力往前倒下去，片刻間，他只覺身上冰涼，隨即大量不可視的數據代碼爬上他的手臂臉龐，密密麻麻，在短短几秒內就將他包裹嚴實。
000把他背起來，嘆氣一聲：「哥，這是防蛋衣，你穿上後監控也看不到你。別害怕……我走在你前面呢。」
應忱有片刻的失語。
他從未言之於口的事情，他從未說出的、對監控的恐懼，000竟然都瞭然於心。
這個蛋甚至無知無畏地跑來穆里丹斯找他……應忱低下頭，覺得相較之下，他所謂的強哨兵名頭，在林三蛋這個嚮導面前倒顯得有幾分脆弱了。
……保護。
原來他也能受保護。
應忱睫羽抖動，他沒出聲，只是摟緊000的脖頸，覺得自己的咽喉如火燒般疼痛、難言。
000用精神力裹緊了他。宴會的場景地圖已經全部錄入他的頭腦，他背起應忱，快速從二樓的通道下去，混進塔已經控制住的區域範圍內。
封遠囂將車停在了穆里丹斯的偏僻地帶。000走近過去，聽見封遠囂在車內按了兩下喇叭。
「人帶出來了沒？」封遠囂將墨鏡下拉，看向000，然而他只看見000背著一團黑，走路姿勢怪異，「我怎麼沒見到那位少爺呢？失敗了？」
「……」000拉開後車車門，把應忱放了進去。
「夜間人類眼睛的可視度低，但你們未免太低了。」000將車門關上，他隨即又走到前面，單手把封遠囂從駕駛座上拉了下來，自己則坐上去，帶上車門。
封遠囂站在冷風中：「……？」
「宴明澈還在穆里丹斯，你現在去，還能趁亂把他也搶了。」000啟動車輛，「應忱我先帶走了，明天下午四點，來別墅見面。感謝配合。」
他說完，車輛便嗡嗡兩聲，從封遠囂眼前飛竄而出，駛入了茫茫夜色當中。
封遠囂：「……」
「我靠。」他心裡罵娘，皺眉掏出手機，給塔總部撥通電話。
嘀嘀兩聲後，對面接通。
「人已經到手了，現在更改目標。」封遠囂冒著冷風往穆里丹斯裡面走，「對……把宴明澈也抓回去，一個都不給那群老登留。」
*
000將目的地定在了他們之前居住的別墅。
穆里丹斯不可靠，塔也不見得是個好去處。倘若他現在帶著應忱進入塔內，以後他們再想出來……那就難了。
「哥，你感覺怎麼樣？」
車內的呼吸聲逐漸粗重。000通過後視鏡往後看了一眼，見應忱蜷縮著身體躺在座椅處，他脊背弓著，口中鼻中的呼吸都愈發急促。
車輛疾駛間，路燈的亮光從他身上一閃而過。應忱脖頸瓷白，爬滿了汗水，恍若玉瓷上裹上了一層脆弱的釉。
000想到在宴會上撞到應忱的情景，他那時候便全身滾燙，體溫超過了正常人的範圍。
像是生病了。
要吃藥。
000快速在頭腦中搜索著快克還是阿司匹林，他尚未做出選擇，便聽應忱在後面沙啞地問了一句：「……要去哪兒？」
「回別墅。」
「不行！」應忱聲音驀地高了一些，「不能回去……那裡面有監控，他們會發現……」
「哥，別墅裡面的監控我都用病毒黑掉了，放心，沒人能再看到你。」
000說完再度抬眸，卻見應忱身體蜷縮得更厲害，聲音也在發抖：「不行……不行……不能回去，不能回去！我要去平涼大街，我要去那裡……」
平涼大街的最東邊有一些爛尾樓，上次應忱為躲避監控，便是躲入了那邊的廢棄地下室中。
……竟然害怕成了這樣。
000斂下眼眸，沒再看應忱：「好。」
車輛在中途轉彎，調轉方向去了另一邊。
應忱沒再出聲。
車內滿是000身上的男性氣息，應忱嘴唇緊抿，他像小偷一樣一點一點汲取著這股味道，手臂上青筋凸起，死死攥緊了座椅軟墊，克制著沒用腿去摩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