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弘時照舊先去乾清宮報到。
身為小孩子的好處可太多了,最值得一提的就是不怕苦不怕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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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作為宮嬪,別說是每日繞東西六宮一圈了,就是早晚去景仁宮請個安他都覺得費勁。
而如今,每日在宮裡溜達一圈再挨個叔伯家走一走轉一轉,不僅不覺得腿腳辛苦,反而充滿了樂趣。
日頭盛時有炎熱的樂趣,氣溫回落時有嚴寒的樂趣,弘時整個人都散發著開心快樂的氣息,圍繞著紫禁城這個原點東奔西跑,瞧的親阿瑪雍親王的眼睛都疲累。
「不行你就看會書呢?就算坐在桌前打瞌睡也好啊!這麼日日跑來走去的,不累嗎?」
雍親王實在理解不了自己兒子這一身充沛的精力從何而來,光是每日從宮門口走到乾清宮這一段,就夠他替弘時喘三口氣了。
弘時搖搖腦袋,這點距離才哪到哪,都不夠給他的兩條胖腿熱熱身。
「多有意思啊,坐著讀書才不好呢,屁股都要死了。」
對於一個學渣來講,就是金子堆出來的椅子也不能留住他一刻鐘。
雍親王不理解,雍親王很震撼。
康熙擺了擺手,已經從試圖理解轉為眼不見心不煩。
身為一個上了歲數的皇帝,本身就帶著時常的病痛與心情不痛快。
前些日子自己托大接過了弘時的功課,更是添了頭疼的大毛病,已經成了病根。
如今弘時的功課仍舊處於起步的階段,說出去他都沒臉見人。
現下好容易出去玩了幾個月緩和了一下祖孫關係,能痛快幾日就再痛快幾日吧。
「今兒是不是該去你三伯府上了?」
昨兒毓慶宮的笑聲順著秋風送到了乾清宮,那股子生機勃勃的愉悅聽的康熙都年輕了五歲。
甭說別的,就論弘時這份孝心與純善,就值得延長假期。
「嗯嗯,孫兒都準備好啦。」
胤祉因為膽子小,給老大老二做的手腳還沒有老八一個人大,就是嘴欠,得罪了老四,再加上雍親王得了重用,他下意識的就縮了回去。
康熙也是為這個兒子操碎了心,把人放到暢春園修書,尋常也不用參加小朝會,偶爾來大朝會露個面,完全保護住了那顆脆弱又愛撩撥的小心靈。
「我阿瑪說三伯嘴臭,總是跟他對著幹,所以孫兒今天還帶了功課去,保證給三伯一個難忘的回憶。」
雍親王也是習慣了弘時的直白,他笑眯眯的摸了摸弘時的腦袋,覺得這兒子可太貼心了。
他都不敢想,等輪到老八老九和老十的時候,該有多麼的快樂。
「你,倒是孝順。」
康熙的神色有些複雜,這樣的報復看起來不痛不癢,但康熙作為受害過的當事人卻知道,對認知與知識體系的打擊是不可逆轉與修復的。
弘時笑嘻嘻的往自己的包里塞了一本大學一本論語,帶著劉進忠向著暢春園出發。
今兒雖然是小朝會,但跟著三阿哥修書的幾位老臣卻借了宮裡的藏書,各自分開著整理資料。
「三伯,三伯,侄兒來看你啦!」
暢春園修的古樸秀麗,低調中帶著奢華,三步一景,便是秋日裡都叫人目不暇接。
弘時一路走一路看,等到了胤祉面前,這位三伯已經吃完了一整盤給弘時準備的點心了。
「難為你還惦記著三伯。」
胤祉和胤禛的關係很一般,但他也不至於沒格調到遷怒一個小孩子。
作為在皇上身邊混的如魚得水的小紅人,胤祉也從榮妃處聽了不少弘時的光榮戰績。
從前就有過一面之緣,不過當時的會面非常得倉促,弘時的功課掏了一半就被皇上叫了回去,所以自始至終,胤祉都沒有領略到弘時的厲害,如今仍舊處於藝高人膽大階段。
「三伯,這是我從蒙古給三伯帶的禮物。」
先禮後兵,弘時覺得自己的功課真沒白學,現在都會兵法了,厲害的嘞。
胤祉沉浸在弘時的孝順中不可自拔,越看越覺得弘時比老四這個狗東西眉清目秀。
「三伯,大伯讓我轉告你,他已經恢復到了巔峰強壯呢,你再不努力,等他見到你,會給你一杵子,讓你知道知道厲害。」
胤禔的原話到底是什麼,弘時已經有些模糊了,他告狀從來都是神似,形似不似的,不重要。
胤祉撇嘴,臉上帶著一些不服氣的歪扭。
剛想說你大伯還在圈禁呢,等他出來都是下輩子的事了的混話時。
突然想到面前這個侄子可是可以隨意進出大阿哥府的御前小紅人。
這圈禁和尋常禁足有何區別?
萬一他那皇阿瑪死前嘎巴一抽風把他那大哥二哥都放出來呢?
他不就完了嗎?
艱難的把囂張咽回到肚子裡,胤祉扯出一個假笑維持自己的體面。
「你再見到你大伯也幫著三伯轉告一聲,誰輸誰贏可不一定呢。」
這不過就是一句維持自己威嚴的空話,然而弘時卻當了真。
他在自己的小本本上潦草的記錄了一句:三伯說了,大伯不行。
胤祉沒有注意,他已經挪開了眼神,放在了弘時拿來的功課上。
「你這個論語...」
他的話說了一半,似乎有些難以啟齒的噤了聲。
手指頭像是得了帕金森一樣抖動頻率愈發加快,手裡那張屬於弘時功課半成品的紙也逐漸失去了平整的原型。
「朝聞道,夕死可矣,是什麼意思?」
弘時只是隨意拿了兩本書,裡頭夾雜著康熙留的暑假作業,他又是個懶得思考的,放假時在地府玩手機,看來的網絡熱門促狹話就那麼跟著寫了上去。
沒想到今兒帶來的是這張紙,弘時覺得很抱歉,如果氣到了三伯,那他也沒辦法。
「就是早上知道了我的秘密,晚上就要弄死他。」
胤祉臉上帶著快要哭出來的表情,扔掉了手裡的紙,他實在看不下去了。
然而第二張也沒有好到哪裡去,比起一團黑的字跡,內容竟更是叫他生不如死。
「黃河遠上白雲間,一片孤城萬仞山。兩岸猿聲啼不住,輕舟已過萬重山?這對嗎?」
這是練字的廢紙,可惜他的功課在康熙眼裡都是廢紙,所以被收拾到了一起去。
「哎呀,這是皇瑪法看過的。」
弘時下意識的隱藏了被當廢紙的信息,只用了康熙的名頭。
「你的功課,皇阿瑪檢查過了?」
胤祉覺得自己的天都塌了。
如果弘時這樣的功課都能過關,那他當年兢兢業業,起早貪黑的背書算什麼!
「算你記性好。」
可能是太傷心了,胤祉不自覺的質問脫口而出。
弘時是個乖巧的好寶,不能讓三伯的話落了地,所以真誠的誇讚了一句。
胤祉咬著牙,勢必要在弘時身上找回當年讀書時的艱辛。
然而到了下午,暢春園少了一個得體優雅的三阿哥,多了一個頹廢邋遢的三伯。
「好啦,上個月的功課總算是做完了,謝謝三伯幫我輔導課業,我會記得三伯的教誨之恩噠,以後我的夫子就要變成皇瑪法,阿瑪,大伯,二伯和三伯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