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時煞有其事的點了點頭:「確實,皇瑪法把二伯送到住死人的屋子裡住著,實在不對。」
咸安宮的用處滿宮的人不是不知道,就連胤禔都清楚,可皇上偏偏就把自己曾經最愛的兒子關在了那裡。
胤禔接過弘時手裡的長槍放起來,又拿著帕子給弘時擦了擦汗。
「你二伯,現在怎麼樣?」
他問的有些猶豫,有一種怕聽到故人過的不好,但又怕故人現狀比他好的糾結。
「二伯不大聽話,太醫開的藥膳總是不吃,也不愛動彈,走幾步路就喘的厲害,雖然身上沒有臭烘烘的死人味兒了,但總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
說著話,弘時看到了魏珠的身影。
他一個滑步退到了胤禔身後,拉著胤禔的衣裳催促道:「大伯大伯快走,我的課業又跟來了。」
胤禔還沉浸在老對手的苦難中,一抬眼滿是殺氣的看向魏珠。
魏珠嚇的腿軟了一下,苦著臉說這是皇上親口交代的。
皇上這兩個字在大阿哥府上可不值錢,畢竟親情被消磨了個乾淨,被當做工具人的怨恨正占著上風。
「既然是弘時的功課,那就放這裡吧。」
胤禔冷淡的交代了一聲,拉著弘時進了屋子,門哐當一聲在魏珠眼前關上,他這個差事到底是做好了還是沒做好,魏珠心裡也沒有數。
「怎麼功課還被你皇瑪法追著問,你在尚書房惹事了?」
胤禔從前可沒有享受過這樣的待遇,一時間不知道是羨慕還是嫌棄,語氣彆扭的堪比山路十八彎。
弘時苦著一張小臉,追在胤禔後頭告狀。
「別提了大伯,也不知道皇瑪法想什麼呢,非要侄兒去乾清宮做功課,皇瑪法還要親自教導我讀書,我背不會還要挨罵挨打,實在苦。」
胤禔沒想到老四的兒子能有曾經老二的待遇,一時間也稀奇的厲害。
「皇瑪法自己會的東西他不說,他希望我一看就會,大伯,你說皇瑪法是不是不講道理?」
胤禔瞪大了眼睛,沒想到跟著皇上的苦日子這樣艱難。
「還有啊,夫子要求抄寫兩遍的文章,皇瑪法要求抄寫二十遍!二十遍!」
胤禔摸著自己的手指,突然拍了一下。
真恨從前那個沒見識的自己啊,要知道老二的日子過得那麼慘,他還有什麼可嫉妒的?哪裡還會淪落到今天這個地步?真是年少不知事,愚鈍啊!愚鈍!
「總歸也是看重你們府上,你阿瑪現在跟著皇上親自辦差,今後的日子啊,少不了好呢。」
說一千道一萬,他們前頭幾個兄弟出了局,後頭那些弟弟上不了桌,唯剩下老四這麼個還算能頂門立戶的兒子,再如何不忿,也該收一收毛刺,日子怎麼過都要過下去。
「能比沒進尚書房前還好嗎?」
弘時仰著臉,和胤禔坐在台階上一起望著天邊的太陽。
「府上的吃喝和宮裡的區別也不算大,穿的衣裳也都是御賜之物,把玩的擺件就更不用說了,短了誰的缺兒也不會短了我的,還能更好,我可真想不出來了。」
胤禔的嗓子像是含了一顆巨大的蘋果,堵的嚴嚴實實的,丁點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還是不一樣的,皇上的兒子和王爺的兒子總歸有點區別。王爺的兒子怎麼也不會比皇上的兒子威風。」
弘時晃了晃屁股,大阿哥府大歸大,但下人太沒有眼力見了,他的屁股都要坐疼了,也沒人送個屁墊過來。
「哎喲,擺威風最多也就是給百姓看,百姓可不會多給我一碗肉吃,等我有了爵位,我一三五在府上聽曲兒,二四六去外頭看戲,哎呀呀,想想就舒坦。」
胤禔瞪了弘時一眼:「沒有志氣。」
弘時不服氣的叉著腰,坐著的小身板也要努力增長氣勢。
「人各有志,總要有人享受富貴,才不枉費辛辛苦苦謀得富貴的人的心血。」
說著,他的眼神順著親愛的大伯的臉往下看了一圈。
「大伯你這不是享受的好好的,把自己養的真好呢。」
「那也是我額娘心疼我,你皇瑪法可狠心,連俸祿都停了,就等著我喝西北風呢。」
弘時隨意的揮了揮手,那模樣帶著三分漫不經心四分不在意。
「甭管是誰打拼出來的富貴,總歸大伯也是不用幹活就用上了,知足者常樂嘛。」
胤禔總覺得這話題哪裡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
好在年齡和身份占著優勢,說不過的胤禔直接祭出了課業大法,瞬間湮滅了弘時的氣勢。
然而沒過多久,這股氣勢又從從容容的回來了。
「你這寫的是是什麼?你這字誰教的?當初老八那兩筆狗爬字都比你的強!」
弘時淡定的繼續寫字,都說但凡有一丁點優點的人在始皇帝手下都得幹活。
而如今的他,不會讀書,寫字難看,就算是今後親爹想要拿他出去擋一擋,也是用不上呢。
「是皇瑪法,阿瑪還有二伯一起教的。」
凡是在弘時的教育路上做出過貢獻的,弘時一個都不會忘記。
胤禔沉默了一會兒,看著手裡這幾張鬼畫符似的紙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這個白嫩的侄子:「等你今天從大伯這裡離開,不會還要說有大伯教你的吧?」
雖然在兄弟們間的學識並不算是頂尖,但要說有弘時這麼個學生,他是決計不肯認的。
「當然要說啊,大伯輔導了我的課業,侄兒可不能忘本。」
誰嫌棄他的課業不好,誰就要背上弘時夫子這個名頭,大家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其實大伯覺得你這個年紀能把字寫成這樣已經很不錯了。」
弘時笑眯眯的抬起頭:「都是大伯教的好。」
胤禔的嘴角使勁彎了彎,這話真是正著聽也難受,反著聽也不舒服。
「對了,你三伯的學識不錯,你若是得空,可以找你三伯去討教。」
身為大哥,就要有容人之量。
今後老四的成功已經算是必然,如今有能和老四拉近關係的好辦法,他自然要想著弟弟們。
弘時知道胤禔是想拉所有人下水,但他不生氣,作為被輔導功課的孩子,他能有什麼壞心思呢?他只不過是想讓所有叔伯體會一下為人師表的感受罷了。
「對了,下次再見到你二伯記得幫大伯帶句話。」
胤禔為了防止自己被弘時的功課氣出個好歹來,立馬調動腦子深挖胤祉的黑料。
一大一小就這麼在書房坐著,說了半晌胤祉的壞話,才算是把今天混過去。
胤禔親自把弘時送到門口,拿了一個匣子放到弘時手上,就當是見面禮。
「就說大伯現在風流倜儻,英勇不凡。」
勸慰的話胤禔說不出口,但是顯擺的秘訣他張口就來。
弘時抿著唇,覺得這個任務有點考驗他稚嫩的良心了。
「這個給你。」
一個鼓囊囊的荷包。
「好嘞,侄兒記下了。」
有了銀子,這任務瞬間變成了付費勞動,收錢的人不講良心,只講利益。
「小小年紀,倒是機靈。」
胤禔覺得這張包子臉不應該出現這樣的態度。
弘時果斷甩鍋:「九叔教的。」
胤禔點頭,這就對味了,老九就不是個好東西,連孩子都教壞了。
胤禟:誰?誰在背後污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