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心漣和溫心棠混在人流里,買了不少零嘴,邊走邊吃。
路過一個燈籠攤時,溫心漣隨手挑了一隻兔子小燈籠,提在手裡看了看,覺得簡簡單單的也好。
溫心棠卻一眼相中了掛在攤角的那隻蝦燈籠。
那燈籠做得活靈活現,風一吹就一顫一顫地動,跟真蝦在游水似的,她正要掏銀子,一道清朗的少年聲從身後橫插進來。
「老闆,我出兩倍,把那個燈籠給我。」
溫心棠眉頭一皺,轉過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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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一個少年站在幾步開外,約莫十六七歲的模樣,身量還未完全長開,膚色白淨,眉眼間帶著一股讀書人特有的斯文氣。
「不是,先來後到懂不懂?」溫心棠把銀子往桌上一拍。
少年看都沒看她,只盯著攤主:「要看老闆願意賣給誰了,我出兩倍。」
攤主一聽這話手就頓住了,燈籠不自覺地往少年那方向挪了半寸。
溫心棠也不服氣:「老闆,我出四倍!」
「我出六倍,老闆快點給我。」
話剛說完,溫心棠一個箭步上前,肩膀一頂,直接把那少年推搡得一屁股坐倒在街邊。
她趁機把銀子拍在桌上,一把將蝦燈籠搶到手裡。
少年從地上爬起來,白淨的臉上瞬間漲紅,拍著衣擺上的灰土,聲音也高了幾分。
「你這人怎麼這般無禮!按規矩價高者得!」
「誰跟你價高者得,這東西本來就是我先要買的,先來後到,天經地義。」
說完她拽著溫心漣就要走,那少年卻不依不饒,快速跑了幾步,雙臂一展,直接擋在了兩人面前。
溫心銘拉開兩個妹妹,站到了他面前。
兩個人面對面站著,身量差距一目了然,溫心銘肩寬背闊,常年軍營養出來的氣場不怒自威,往那一站就像一堵牆。
「這位小哥,想找事嗎?」
少年被嚇得咽了咽口水,他似乎還想理論一番。
就在這時,一隻纖白的手從後面伸過來,毫不猶豫地拍上了他的後腦勺。
「啪」的一聲響。
「你幹嘛呢傻站著?買的燈籠呢?」
那少年被拍得腦袋一縮,捂著後腦勺轉過身去,聲音裡帶了幾分委屈:「姐……你要的燈籠,被這幾個人搶走了。」
來人是個面帶面紗的女子,手上還拿著兩根糖人,她往攤子上一看:「攤子上不是還有很多嗎?」
「這個最好看了。」
溫心漣只看了一眼就認出來了,這身形,這語氣,這不葉婉盈嗎?
「小琳!」溫心漣叫了一聲。
聽到這個名字,葉婉盈猛地轉過頭來。
面前站著的是個戴面具穿男裝的人,但是能叫出這個名字的還有誰。
「你怎麼也跑出來了!」葉婉盈兩步湊上來,又驚又喜。
幾個人轉移陣地,在河邊找了個僻靜的亭子坐下來,遠處街市上的喧囂隔了一層水聲,變得朦朦朧朧的,倒別有一番風味。
溫心漣把方才搶燈籠的事簡單說了一遍,然後介紹道:「這是我哥哥溫心銘,這是妹妹溫心棠。」
接著湊到溫心銘耳邊,聲音壓得極輕:「這是葉婉盈。」
溫心銘聞言神色一正,抱拳就要行禮。
葉婉盈連忙擺手示意不用,順手拍了一下旁邊的少年:「這是我弟弟,葉勛羽。」
說完又捶了他一拳:「快點給棠妹妹道歉,快點!」
葉勛羽不情不願地低下頭,聲音含含糊糊:「對不起。」
溫心棠提著蝦燈籠,傲嬌地哼了一聲,把頭扭向一邊。
葉婉盈恨鐵不成鋼地戳了戳弟弟的腦門:「你真是吃飽了閒的,跟人家女孩子搶東西。」
葉勛羽揉著腦門,往旁邊挪了半步才敢嘀咕:「力氣那麼大,誰看得出她是女的。」
溫心棠耳朵尖,立刻懟了回去:「我也是頭一回見這麼弱的男的。」
葉勛羽猛地抬頭:「你……粗魯!」
溫心棠不甘示弱:「你還無用呢!」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音量越來越高。
溫心漣和葉婉盈對視一眼,默契地同時起身,把這對冤家丟在亭子裡繼續吵。
「那邊有河燈,我們去放幾個。」
溫心漣一手拉葉婉盈,一手扯了扯溫心銘的袖子。
三人在河邊的小攤上各挑了一盞河燈,蹲在河邊,將河燈一一點亮。
燭火透過薄薄的燈紙,在水面上投下一圈圈暖黃的光暈,隨著水流往下游漂。
溫心漣放完自己的,回頭往亭子裡瞥了一眼。
那倆小朋友還在吵,溫心棠擼起袖子,看架勢是打算用拳腳解決問題了。
葉勛羽卻從懷裡往外掏書,一本接一本,一邊翻頁一邊嘴上不停,也不知道是在引經據典罵人,還是在找理論依據為自己辯護。
溫心漣噗嗤笑出聲來:「你弟是哆啦A夢啊?怎麼兜里裝那麼多書?」
「書呆子一個,今天要不是我硬拽他出來,他能在書房裡窩幾個月不出門。」
溫心漣笑完,餘光掃到一直站在旁邊的溫心銘。
他手裡的河燈還沒放,一動不動地捧著,目光落在燈面上,神情有些恍惚。
葉婉盈也注意到了,用胳膊肘輕輕捅了捅溫心漣:「你哥不放嗎?怎麼一直站著發呆?」
溫心漣站起身走過去:「哥,你怎麼了?」
她探頭看了看他手裡的河燈。
那盞燈上什麼圖案都沒有,只寫了兩個字,婉兒。
溫心漣假裝不知,輕聲問道:「哥,這不是李才人的名字嗎?你認識她?」
溫心銘點了點頭,輕聲道:「其實,她本可以不用進宮的。」
他蹲下身,將河燈緩緩放到水面上,指尖在水裡浸了一下才收回來。
「我當初……應該早點向她提親的。」
溫心漣看著那盞漸行漸遠的河燈,很想告訴他實情,可此刻,黑暗裡不知藏著多少雙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們。
她只能把聲音放到極輕,嘴唇幾乎不動,飛快地吐出三個字:「她沒死。」
溫心銘的身體猛地一震,他側過頭看她。
溫心漣已經換上了一副感傷的表情:「希望這盞河燈能代替你,把心意傳達到她那裡吧。」
說完還拿袖子擦了擦眼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