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降臨，白州大道上的路燈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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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姆斯靠在奔馳商務車的真皮后座上，手裡攥著那份剛簽好的合作協議。
車窗外，幾十台打樁機的黃燈在夜幕下閃爍不停，成片的鋼筋骨架在遠處拔地而起。這座原本在地圖上都找不到的南方小城，此刻正爆發出吞噬一切的基建狂潮。
詹姆斯把目光收回，看著手裡的文件。
來華國之前，庫比蒂諾總部給他的權限很死：能買斷就買斷，不能買斷就動用大客戶地位壓價，逼對方交出設計圖紙。
面對那些台區或者長三角的代工廠老闆，這一招向來管用。
但今天，那個年輕得過分的龐總，從頭到尾沒有表現出哪怕一點代工廠老闆該有的卑躬屈膝。
對方直接跳出零件採購的思維，站在全行業制定規則的高度，用免費專利當餌，引得整個安卓陣營心甘情願地對手機主板進行開模改造。
這種陽謀大勢，直接封死了蘋果動用供應鏈霸權施壓的所有可能。
如果蘋果敢強硬，就會被整個行業的百瓦快充和超薄機身浪潮甩在身後。
但在逼迫的同時，對方又轉身遞了一份無可挑剔的獨家保供方案，給足了蘋果面子和里子，讓人連發火的理由都找不到。
詹姆斯把合同裝回包里，往後靠實了椅背，自嘲地搖了搖頭。
這個年輕人不僅看透了巨頭的貪婪，還算準了巨頭的恐懼。
龍通絕對不只是一家代工廠那麼簡單，詹姆斯意識到，這片偏遠的土地上，未來或許會給全球科技產業帶來更多的震撼。
……
時間來到了七月初，清晨八點半，林郁市縣政府一號會議室。
長條會議桌中央，桌面鋪著厚實的軍綠色帆布。
鐵道第四勘察設計院總工程師陳景堯解開防雨布，將兩卷厚重的硫酸紙工程圖平鋪開來。
圖紙邊緣壓著六個實心銅鎮紙，上面密密麻麻標滿了標高、軸線與軌道道岔參數。
門外響起腳步聲。
林郁市長韓振川跨步進門，身後跟著白州縣委書記盧建安、縣長任啟航，以及市、縣相關部門的負責人。
韓振川把保溫杯擱在桌角，目光掃過在場眾人，語氣沉穩：「白州現在的產業規模和人口回流速度，已經打破了以往所有縣級行政區的常規指標，全縣的路網建設、木珠產業園及白州大道沿線的配套產業、高鐵新城的落座、剛剛達成的九十七億訂單，還有全縣二十個鎮的特色農產品等等。今天的圖紙審查，大家把過去的保守思維拋掉，大膽些，亞寧客運站和木珠貨運站，從地基到空間布局，必須滿足未來三十年的運力承載需求。」
盧建安翻開記事本，跟著表態：「市長說得對，不要再像之前小家子氣，錢到位，規劃也要一步到位。」
陳景堯扶正鼻樑上的眼鏡，手裡拿出一支紅筆，點向第一張總平面圖。
「根據國鐵集團最新的高配意見，亞寧高鐵樞紐站的站場規模，由原來的四台八線，直接擴建為六台十四線。」陳景堯的聲音在大廳里迴響，「主站房建築面積定為五萬八千平方米，主體採用『上進下出、立體換乘』架構。落客平台設計為雙向八車道高架橋，車輛直接開到二樓進站大廳門前，下客即走。」
任啟航看著圖紙上龐大的站房輪廓，連連點頭。
五萬八千平方米的站房體量，放在地級市都算得上牌面，放在縣域更是絕無僅有。
龐博站在桌子側面，目光落在進站大廳的平面功能分區上。
「陳總工，這裡的布局得改改。」龐博開口打破了平靜。
陳景堯抬起頭，眼裡帶著詢問：「龐總覺得售票廳面積不夠？如果需要擴充，可以向北側立面延伸。」
「恰恰相反，人工售票窗口太多了，直接砍掉八成。」龐博拿起桌上的黑色記號筆，在圖紙的人工售票區畫上一個大叉，「12306網站上線這兩年，網絡購票比例連月攀升，沿海各大樞紐站都在成規模增設自動設備，購票網絡化與自動化是不可逆的現實趨勢。咱們得順應大勢，提前留足餘量。這裡只保留四個應急人工窗口和特殊人群通道，其餘空間全部改建為自動售取票機矩陣。」
他停下筆，目光落向進站閘機位置，筆尖在圖紙上點了兩下：「還有進站口。摒棄傳統剪票通道設計，全部預留二代身份證感應模塊與雙向自動閘機接口。京滬、粵武等高鐵線路已經在推行刷證進站，底層技術已經成熟。亞寧樞紐開通第一天，就要讓旅客刷二代身份證直接過閘，徹底省去排隊取紙質車票的環節。」
會議室內安靜了幾秒。
2013年的國內鐵路運輸，大部分車站依然依賴紅藍車票人工驗票，自助閘機僅在少數一線城市的高鐵線路上試點。
陳景堯手裡的紅鉛筆在指間轉了半圈，仔細琢磨著龐博的話。
幾秒後，他眼中露出讚許：「削減人工窗口，能直接把進站大廳的有效通行面積釋放出六百多平方米。預留身份證刷卡接口在弱電布線上完全行得通，不僅不會增加造價，還能大幅降低後期的改造成本。」
「這套無紙化進站的設計，我記下了。」陳景堯迅速在圖紙旁寫下修改意見。
龐博並未停下，黑色記號筆順著圖紙剖面一路向下，划過地面層、出站層，最終停留在地下二層的水泥底板下方。
「這下面，還要繼續深挖。」龐博的聲音平靜有力。
在場眾人目光齊刷刷聚集在那處空白的地下區域。
「龐總的意思是……增加地下停車位？」盧建安有些疑惑。
「不是停車場，是為城市軌道交通預留的站台層。」龐博把記號筆立在圖紙底端，「亞寧高鐵新城規劃了兩萬畝土地，未來是整個白州甚至林鬱南部的核心城區。我們要在高鐵站正下方，全尺寸預留地下第三層，把承重立柱、軌行區和換乘通道的結構一次性澆築到位。以後白州或林郁修建市域輕軌或者地鐵，線路開進亞寧站，乘客從高鐵下車後，不用出站，坐電梯下樓就能直接換乘軌道交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