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百次打樣，上千次報廢，圖紙推翻重來。
半個月前，龍通研發團隊對著廢料堆，認定技術跨度太大，做不出實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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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春花帶著老趙這批骨幹把報廢的線頭挨個剪開，拿著放大鏡逐一復盤，將內部針腳改為對稱錯位排布，外圍重新包上高強度的合金屏蔽層，連同配套的手機端母座也進行了上百次結構微調。車間的燈連著亮了十五天，機台日夜不停，硬生生把新的測試數據跑了出來。
老趙扯下護目鏡，用手背抹去臉上的汗，拿起剛列印出的測試報告，遞到王春花面前。封皮上印著內部代號：Type-C。
「王總，咱們熬出來了。」老趙嗓子發啞。
王春花接過報告，重重點頭，連喘了幾口粗氣。
鐵門推開，龐博大步跨入。他徑直走向測試台，拿起那根銀白色的樣品線，捏在手裡轉了半圈，外觀跟記憶中的一模一樣。
卡扣咬合，發出清脆的咔嗒聲。
龐博看著屏幕上穩穩跳動的百瓦功率，轉頭看向王春花和老趙：「這三個月，大家辛苦了。你們把參與研發的名單按貢獻度整理出來，集團統一獎勵，最低五萬，最高五十萬。」
龐博把線扔回台面，轉頭看向身後的法務負責人張海濤：「海濤，今晚你們部門加加班，把外觀結構、手機端母座尺寸、針腳定義、底層快充協議全部分包，連夜聯繫海外代理機構，啟動國際專利申請。三十個主要工業國，一個都不能漏，不要怕花錢，加急費按最高檔付。」
「咱們第一款影響手機產業鏈的產品，誕生了！」
張海濤鄭重地點了點頭，事關重大，他立刻合上記事本快步離開。
三天後，王春花按照龐博的交代，將一份隱去核心工藝參數的測試簡報，投遞到了蘋果亞太區採購總部的郵箱。
同一天下午，國內大米、華興、樂看、POOP、魅影，以及大洋對岸的三星工程部，幾乎在同一時間收到了一封帶有三十秒測試視頻的郵件。
視頻里，百瓦電流持續輸出，接口兩面盲插，極速識別，配套的扁平母座嚴絲合縫地嵌在測試機殼上。
羊城大米手機總部，供應鏈副總死死盯著屏幕上的測試畫面，呼吸逐漸粗重，他目光移向發件方地址：桂省林郁市白州縣。
「桂省的一個縣城白州？」他頭也沒抬，向助理髮問。
助理敲擊鍵盤，調出網頁信息：「一個靠海的內陸縣城，以前是貧困縣，連高鐵都還沒通。」
副總一把推開老闆椅站起身。
智慧型手機產業鏈的頂尖工藝，足以顛覆整個行業充電標準的革命性技術，不產自深城，不出自矽谷，不來自台區，偏偏誕生在一個連名字都沒聽過的山溝里！
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邊往外走邊下令：「馬上訂最近一班飛綠城的航班，到了綠城直接到白州！去晚了，連湯都喝不上！」
整個智慧型手機行業的目光，第一次聚焦在這個叫「白州」的地方。
郵件發出的第三天。
白州舊糧站辦公樓前的泥巴地，被各路掛著外地牌照的商務車填滿。
車門接連推開，蘋果的詹姆斯理了理領帶，鋥亮的皮鞋踩在坑窪的水泥地上。
緊跟其後的，是三星等幾家外資巨頭派出的高管團隊。
一群高鼻深目、金髮碧眼的外國人，西裝革履地站在舊糧站破舊的紅磚牆下。
馬路對面，老街的煙火氣出現了斷層。
賣牛腩粉的陳阿嬸抓著一把米粉，手懸在滾水鍋上方，水蒸氣直往臉上撲，她卻忘了丟粉。
修自行車的李老頭摘下沾滿黑油的手套，油漬抹在褲腿上，脖子伸得老長。
幾個剛放學的孩子手裡舉著冰棍，縮在大人腿邊，好奇地打量著。
這座封閉了幾十年的內陸小城，祖祖輩輩都沒見過這麼多外國人，今天卻一窩蜂地全擠在那個破爛的糧站大院裡。
二樓大會議室沒有豪華裝修，白牆上還留著當年量糧食劃下的紅漆線。
幾十把塑料摺疊椅整齊排開，上面坐滿了各大廠商的副總、供應鏈總監和首席技術官。
這幫平日裡西裝革履的大佬，此刻擠在這老舊的會議室里，盯著桌上那根十厘米長的銀白色連接線，以及旁邊那枚只有指甲蓋大小的配套手機端母座。
桌上擺著印有白州家園字樣的一次性紙杯，水涼了也沒人碰。
長條桌左側，詹姆斯端坐著，臉色嚴肅。
基於前不久通過的供應商審核，他率先打破沉默，開出價碼。
「龐總，不得不承認，龍通的工藝水平很高。」詹姆斯指了指桌上的樣品，「這項接口技術，蘋果願意出三千萬美元買斷全球獨家專利。未來三年，由白州工廠為我們獨家配套生產線材和手機母座。」
話音剛落，坐在斜對面的三星代表冷笑出聲。
「三千萬美元買斷全球獨占？蘋果現在的現金流這麼緊張了嗎？」三星代表把一份厚厚的文件拍在桌上，「我們出五千萬美元。附加在華國合資建廠協議，實行排他性共同研發，技術只歸三星所有。」
兩大外資巨頭當場搶起了獨家權。
大米手機的供應鏈副總急得扯了扯領帶，嘴唇動了幾下，硬是沒插上話。
目前國內廠商底子還薄，幾千萬美元的買斷費他們還是要猶豫的。
但一旦蘋果或三星把技術獨占，國內手機在充電體驗和機身接口改造上要被硬生生壓制好幾年，連湯都喝不上一口。
屋裡的氣氛變得緊張。
龐博坐在主位的木椅上，抬手在桌子上輕輕敲了兩下。
兩聲輕響，爭論聲停止。
龐博抬起頭，視線掃過長桌兩側的面孔。
「各位，這項專利，白州科技不打算獨家出售。」龐博開口，聲音在房間裡迴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