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各家中介門店掛出跳樓價。
前幾天十一萬拿下的舊瓦房，降到八萬，又改到六萬，最後直接寫成五萬，遠低於當初收房的底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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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門外依舊空空蕩蕩。
白州本地論壇上，門店甩賣的招貼照片被接連發出來，引得跟帖不斷。
【笑死，跑來白州割韭菜，這回直接踢到鋼板了。】
【五萬？再放十天三萬都沒人接盤。龐總建的新城帶獨立空中花園，誰花錢買這漏雨的破瓦房！】
三天後。
刀疤臉領著手下，灰溜溜地鑽進商務車，車輪碾過亞寧鎮外那處爛泥坑，夾著尾巴逃回綠城。
車廂里塞著沒處理掉的合同，算上利息、違約金和割肉虧損，這幫炒房客在白州活活折進去兩三千萬，血本無歸。
消息傳回綠城，幾家正準備南下撈金的投資公司嚇破了膽，連夜把計劃書塞進碎紙機。
至此，在桂省炒房圈，「白州」兩個字成了禁忌，誰碰誰死。
傍晚，舊糧站四樓辦公室。
唐靜推門而入，遞上一份匯總表。
「最後一批綠城中介下午撤了，賣不掉的房全折價轉給了本地人，住建局也全面凍結了外地購房名額。」
「算他們撤得快。」龐博接過表格，應了一聲。
……
六月初，白州的天氣漸轉悶熱。
木珠九年一貫制學校的鑄鐵大門向兩側敞開，暗紅色的塑膠跑道一直延伸到遠處的教學樓前。
李秀穿著平底鞋，邁著步子，低頭逐行核對驗收數據。
教育局和衛生局的工作人員跟在後頭，手裡的甲醛檢測儀亮著綠燈，推開一間間教室的門。
四層高的教學樓外牆貼著米色瓷磚，一樓多功能食堂的不鏽鋼餐檯擦得能映出人影。
室內體育館鋪設著實木地板，大功率空調掛在牆角。
恆溫午休室內，摺疊床整齊排列，每個床頭配著一個獨立儲物櫃。
李秀合上這份文件夾，轉身走向隔壁剛完工的配套幼兒園。
這裡的地墊換成了明黃與天藍拼色的軟膠材質，踩上去毫無聲響。
滑梯、鞦韆和沙池錯落排布，邊緣全用厚實的防撞海綿包裹。
教室里，原木色的小桌椅被打磨得圓潤光滑，低矮的盥洗台根據孩童身高量身定製，水龍頭套著防磕碰的矽膠罩。
她蹲下身，手掌在桌角和牆面上仔細抹過兩遍，沒沾上丁點毛刺。
李秀在兩份驗收單的末尾簽下名字，站起身，長舒一口氣。
沈雅走進董事長辦公室，將一本厚厚的師資名冊平鋪在辦公桌上。
「一百六十二名省內外公立學校調任教師，七名特級教師，人事檔案全部轉入白州。剩下的缺額，全從縣裡其他學校擇優調崗補充。」
她翻開名冊第一頁，指著上面的薪酬核算表補充道：「外地調任老師的住宿全部落實，兩居室周轉房，拎包入住。另外，按照集團制定的人才專項補貼標準，疊加縣裡基礎工資後，這批普通教師扣除五險一金，稅後到手月薪平均八千。七名特級教師，稅後一萬三。」
龐博拿起筆，在名冊末尾落下簽名，筆尖划過紙面留下清晰的墨跡。他合上名冊，轉頭看向一旁的唐靜。
「首月的人才專項補助，現在就打款吧，讓老師們在下班前收到到帳簡訊。」
唐靜點頭，掀開隨身攜帶的筆記本電腦，插入網銀盾，手指在鍵盤上敲擊幾下，按下回車鍵。
資金從各個獨立帳戶劃撥出去。
下午一點，木珠九年一貫制學校與配套幼兒園對外發布九月秋季招生簡章。
簡章印著加粗黑體字：面向白州家園產業園、合作國企務工人員子女，及木珠鎮周邊所有適齡學童，開放首批四千個學位，免除全部學費與住宿費，提供免費午餐與課後託管。
消息通過廣播和貼滿各廠區、街道公告欄的紅頭文件，傳遍了整個產業園與木珠鎮。
龍通精密廠區的廣播站里，王春花拿著麥克風，將招生簡章逐字逐句念了一遍。
廠房內，機器運轉聲依舊，劉小梅坐在機台前，腳下的踏板停住，目光盯著牆上那張醒目的紅紙，眼眶裡蓄滿淚水。
車間裡，兩百多名從惠城隨遷過來的員工不約而同停下手裡的活。
眾人起身，在行政部門口排起長隊，依次開具務工證明和社保繳納憑證。
與此同時，木珠鎮老街也沸騰起來。
賣甘蔗的街坊圍在村口的公告欄前，識字的後生拔高嗓門，大聲念著簡章上的內容。
「全免費？連午飯和託管都包了？」種了一輩子甘蔗的陳阿伯丟下扁擔，在褲腿上狠搓兩把手，向旁邊的人再三確認。
周圍人齊齊點頭。陳阿伯轉過身，撒開腿往家跑，鞋底踩在泥路上啪嗒作響。
他那在園區竹編車間上班的兒子和兒媳，正愁家裡娃沒人帶。
「快！把家裡戶口本翻出來！帶丫頭去新學校報名！」陳阿伯粗啞的嗓音在巷弄里迴蕩。
木珠新校區登記處，長隊從大廳一直排到校門外。
穿著深藍工裝的隨遷員工和戴著草帽的本地鄉親挨在一起，手裡攥著各種證明文件，交談的嗡嗡聲充斥著整個大廳。
劉小梅緊緊牽著兒子的手，一步步挪到台前，將務工證明、戶口本和居住登記表平鋪在桌面上，推向前台老師。
老師核對無誤，在電腦中錄入信息，轉身從文件櫃抽出一個紅色文件袋。
「一年級三班，這是錄取通知書，明天帶孩子過來量尺寸，領校服。」老師遞過文件袋。
劉小梅雙手接過來，紙頁在半空中輕抖，她低頭盯著通知書上印著的學號，按著兒子的肩膀，母子倆對著老師深深鞠了一躬。
旁邊通道，陳阿伯的兒子也領到了女兒的通知書，一家老小圍著那張薄薄的紅紙，眼角的褶子擠在一塊，笑聲怎麼也壓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