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明遠扶著桌沿。
「龐總,這數可不是小數。」
他聲音低了些。
「六點五億,不是六千五百萬。」
龐博點頭。
「我知道。」
陶明遠又指了指圖紙。
「真按八車道一級路做,九公里,路基、管網、排水、照明、征拆、綠化,哪一項都要錢。」
「後面一開工,資金就是流水。」
龐博只回了一句。
「該花的錢,就花。」
他把筆放回桌上,目光落在地圖上那條線。
「木珠園區如果只修一條勉強能過車的路,今天能用,明年也許還能用。」
「可三年後呢?」
他抬頭看向眾人。
「企業進來了,工人多了,車多了,再拆、再擴、再堵一次?」
「白州已經耽誤太多年了。」
「這次既然要動,就別再湊合。」
梁國正沉默幾秒,放下水杯。
「龐總,你的想法我理解。」
「大家都知道,你是真心想把園區幹起來,也是真心為白州考慮。」
「但這筆錢太大了。」
他頓了一下。
「一條路六點五億,你一個企業全扛,壓力不是一般大。」
會議室里的人都明白。
產業園首期一億才剛落地。
後面還要繼續砸錢。
現在龐博又要額外拿六點五億修路。
這已經不是普通投資人的手筆。
陳國慶翻了翻記錄本,眉頭擰著。
「龐總,我說句實話。」
他看向龐博,語氣比剛才緩了很多。
「我們財政困難,這個不怕承認。縣裡帳上沒錢,也是真的。」
「但不能因為縣裡困難,就讓你一個人全包了。」
他苦笑一聲。
「六點五億啊,你的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
龐博看向陳國慶。
心裡卻樂了一下。
我的錢,還真差不多是大風颳來的。
但這話不能說。
他只開口道:「陳局,我不是一時衝動。」
「這條路早晚要修。」
「晚修,不如早修。」
「現在堵的是車。」
「再拖下去,堵的就是園區發展。」
他伸手點了點地圖。
「白州好不容易有了這個機會,不能讓一條路卡住脖子。」
這話落下,會議室沒人接。
因為他說的是實話。
盧建安一直沒開口。
他坐在主位上,手掌壓著地圖邊緣。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端起茶杯。
又放下。
他看向龐博。
眼眶有點紅,聲音壓得很穩。
「龐總,我替白州老百姓,謝謝你。」
他說完,停了兩秒。
「你這是在給白州修一條出路。」
會議室里更安靜了。
盧建安深吸一口氣。
「龐總,你為白州做的已經夠多了。」
「不能什麼事,都讓你一個年輕人往前頂。」
陳國慶坐直身子。
「縣長……」
盧建安轉頭看他。
「老陳。」
陳國慶立刻應聲。
「在。」
盧建安一字一句。
「縣裡再難,也要拿出態度。」
「這條路,縣裡出一個億。」
陳國慶嘴唇動了動。
一個億。
對白州財政來說,不是嘴上說說。
這意味著很多項目要壓。
很多支出要擠。
很多帳要重新調。
他看著盧建安,最後咬了咬牙。
「行。」
他低頭,在本子上重重寫了一筆。
「我回去想辦法。」
「能壓的先壓,能調的先調,能爭取的,我去爭取。」
「一個億,我來湊。」
盧建安點了點頭,又看向龐博。
「六點五億的路,縣裡出一億。」
「剩下五點五億,如果你還願意承擔,縣裡接受。」
他語氣鄭重。
「龐總,這不是跟你客氣。」
「這是白州該有的態度。」
……
晚上八點多,龐博回到小區。
樓下幾個大媽還沒散。
收音機關了。
瓜子也不嗑了。
幾個人坐在芒果樹下,就等他回來。
公務車剛停穩,王姨第一個站起來。
「阿博……不,龐總,回來了啊?」
這聲「龐總」,她喊得彆扭。
龐博下車,笑了笑。
「王姨,還是叫阿博吧。」
王姨嘴角動了動,沒接上話。
白天她還勸龐博找個正經工作。
晚上縣政府的車就把人送回來了。
這臉,沒法接。
龐博沒多說,直接上樓。
家門沒鎖。
客廳燈亮著。
李秀坐在沙發上,電視開著,沒聲音。
龐守成坐在餐桌旁,面前放著一杯涼茶。
桌上那隻土雞還在盆里。
青菜堆在袋子裡,沒人收。
龐博換鞋進門。
李秀抬頭看他,第一句就是:
「吃飯沒有?」
龐博愣了一下。
「在縣裡吃了點。」
「吃了點是多少?」
「半碗飯。」
李秀站起來,往廚房走。
「我給你下碗面。」
「媽,不用。」
「坐著。」
兩個字,把龐博堵回沙發。
龐守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路的事,談完了?」
「談完了。」
「真修八車道?」
「嗯。」
「多少錢?」
「初步六點五億,縣裡出一億,我這邊出五點五億。」
廚房裡,碗碰到灶台。
響了一聲。
停了。
又響起來。
龐守成沉默了幾秒。
「你哪來這麼多錢?」
這句話,還是問出來了。
龐博靠在沙發上。
重生和系統不能說。
但錢的來源,得給父母一個說法。
「我以前在羊城,投過一些海外期貨和資產。前段時間清算回款。」
龐守成皺眉。
「合法?」
「合法。銀行查過,縣裡也查過。招商局驗資,農商行驗資,縣政府做過背景核查。」
龐守成沒說話。
他不是不信兒子。
是這個數太大。
五點五億。
普通人家花五萬,都要算半天。
現在兒子張嘴就是億。
誰聽了都得緩緩。
李秀端著面出來,放到茶几上。
「先吃。」
龐博拿起筷子。
雞蛋面。
放了蔥花。
還是家裡味道。
李秀坐到對面,盯著他。
「所以,木珠產業園,真是你投的?」
「是。」
「那些返鄉專車,也是你安排的?」
「公司安排的。」
「工地發工資,也是你?」
「嗯。」
李秀張了張嘴,又閉上。
白天她還在樓下被人說兒子沒工作。
晚上才知道,新聞里那個年輕投資人,就是自己兒子。
這事轉得太快。
她一時接不上。
龐博吃了兩口面,放下筷子。
「爸,媽,我不是故意瞞你們。」
李秀立刻接話:
「那就是有意瞞。」
龐博被噎得沒話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