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獎台上的香檳還沒完全乾透,波城的夕陽已經沉到了老城區的屋頂後面,在賽道盡頭留下一條細長的、正在收窄的金色光帶。
華騰P房裡,燈光亮了起來,技師們正在收拾設備,大家把三台S2推到檢修區做賽後的基礎檢查。記星蹲在熊初墨那台車的右前輪旁邊,手裡拿著手電筒照了一下懸掛的接口處,確認沒有裂紋,然後站起來,把手電筒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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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總,你這車右前懸掛襯套有點磨損,但不嚴重,回去換一套就行。」
熊初墨點頭,「行,換,換最好的。錢不是問題。」
馬青驊來的時候,已經換了一件乾爽的領克車隊外套。他在華騰門口站了一下,看到P房裡那些正在忙碌的技師們,沒有往前走,直到熊初墨注意到他,朝他抬了一下下巴。
「進來啊,站著幹嘛?我們又不收門票。到門口了還不進來,還得主人來請,太見外了哈。」
馬青驊走了進來,在P房角落的摺疊椅上坐下,動作不緊不慢,像是來串門的鄰居。「恭喜。包攬前三,這個開頭真好。WTCR這麼多年,新車隊第一站就包攬前三的,還真沒見過。」
「僥倖。」熊初墨說。
「排位賽第一,發車被撞到隊尾還能追回來,你這叫僥倖?你要是這麼說,那其他車隊可能就不太樂意了。」馬青驊笑了一下,「你們今天跑得真好。實話。」
張弛正在脫賽車服,拉鏈拉到一半,聽到這句話,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你們的排位賽成績呢?」
馬青驊笑了一下:「第七。湊合吧。加了六十公斤,出彎加速差太多。街道賽本來就是靠出彎速度吃飯的,重量一上去,什麼都慢半拍。」
熊初墨靠在桌邊:「你們車太重了。性能平衡壓得太死。」
馬青驊說,「是啊,出彎的時候車頭推得厲害。你們這次包攬前三,下一站大概率也要被加配重了。可能是二十公斤,也可能是三十公斤。不一定到我們這麼重,但肯定不會輕。WTCR的規矩就是誰快誰挨打,你們今天跑得太快了,賽事組那邊的眼睛肯定已經盯著你們了,可能現在已經在開會討論給你們加多少了。」
P房裡安靜了一瞬。
張弛語氣裡帶著一種「這不合理吧」的困惑:「我們這才第一站奪冠,就要被加配重了?明著搞我們啊。」
馬青驊:「也不能說明著搞你們,雖然有些不合理。但WTCR的規則就是這樣,性能平衡。誰快了就壓誰,誰贏得多,誰就被針對得越狠。也不是為了針對某一支車隊,是為了讓比賽更好看。你想要一直贏,就得習慣每次贏了之後被加重量。你跑得越快,你車就越重,你的競爭對手就越接近你。這玩意兒跟收稅一樣,你掙得越多,交得越多。」
張弛:「加就加。我對記星有信心。」
他看了一眼記星的方向,記星正蹲在車尾檢查排氣管,他可能是聽到了自己的名字,抬起頭茫然的和張弛對視了一眼。
「……啊?叫我嗎?」
張弛:「沒事,我是說我對你的技術相當有信心。」
「哦。」記星疑惑的看了張弛一眼,然後繼續低頭幹活。
熊初墨看著馬青驊:「你們領克扛了三年,怎麼扛下來的?」
「硬扛唄。」馬青驊說,「沒有別的辦法。只能在底盤調校、懸掛設定、駕駛技術上找補。每一站都要重新適應新的重量分布,重新找剎車點,重新找出彎節奏。你適應得越快,就越能在重量加到你跑不動之前多拿幾分。領克扛了三年,拿了三個總冠軍。今年確實扛不住了,所以一直在跟賽事組談判,要是談不攏,我們估計會退出本賽季比賽。」
他說完這句話之後,像是意識到自己說得有點多了,頓了一下,然後換了一種語氣:畢竟你們剛來,重量不會一下子加到我們那個程度。但要做好準備,能贏的每一站都要贏。重量只會越來越多,不會越來越少。等到後面加不動了,你們才會真正明白領克為什麼選擇退賽。」
葉經理站在P房門口,聽到了後半句,但是沒有插話。
馬青驊站起來:「我就是來提醒你們一聲。你們剛拿了冠軍,先高興著。等BOP公布的時候,再做準備也不遲。」
他走到門口,側過頭來,「反正有領克的前車之鑑,你們應該早就知道,冠軍不是白拿的。」
他說完就走了。腳步比來時快了一些,他還得趕著回P房收拾東西。
他他走了之後,葉經理走了過來,手裡還拿著記錄平板:「剛剛他說什麼?領克要退賽?」
「說是還在談判,要是談不下來的話估計就可能退出後面比賽了。BOP太重了,跑不下去了。」
熊初墨站在P房門口看著領克P房的方向,那幾盞燈還亮著,有人正在往裡搬箱子,藍色旗子在傍晚的風中輕輕晃動。
過了一會兒他再次開口:「咱們採訪約了幾家?」
「十幾家。還在排。」
「通知他們,明天上午十點,在P房統一接待。晚了就只能等下一站了。」
葉經理低頭在手機上記錄:「好的。」
記星正蹲在車尾檢查排氣管:「底盤沒問題。懸掛沒問題。輪胎內側磨損均勻。」然後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大喊了一聲,「收工了」。
P房裡的技師們發出一陣低聲的歡呼,有人把扳手放回工具箱,有人開始關電腦,有人從冰箱裡拿水,有人已經拿出手機開始跟家裡人報信了。記星關了P房的燈,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華騰龍之隊的旗子還在風裡飄著,比白天擺動得慢了一些,像是也在逐漸收斂白日的喧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