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波城的天空依然晴朗。陽光從庇里牛斯山脈的方向照過來,在賽道表面鋪開一層暖黃色的光。
排位賽安排在上午十一點。發車區上空飄著幾朵雲,風速不大,剛剛好能把旗吹開,又不至於影響賽車。
圍場裡已經擠滿了人。各車隊的技師推著工具車穿梭在P房之間,車手們換上賽車服,有人在做拉伸,有人蹲在車旁邊跟工程師確認最後一組數據。廣播裡正在用法語和英語輪流播報當前賽道溫度和風速。
華騰P房裡,三台S2並排停在檢修區,技師們正在進行最後的檢查。記星蹲在熊初墨那台車旁邊,手裡拿著平板電腦,屏幕上顯示著實時胎溫和賽道溫度。他盯著那串數據看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對旁邊的人點了點頭。
林臻東坐在自己那台車的駕駛座上,已經扣好了安全帶。他看了一眼儀錶盤上的各項數據,確認都正常之後,把目光收回到前方,雙手放在方向盤上,沒有急著發動引擎。
張弛站在車旁邊,戴著手套,正在做最後的熱身活動。
排位賽第一節,Q1。
廣播裡傳出賽事控制中心的通知:「排位賽第一階段即將開始。倒計時五分鐘。各位車手請準備。」
張弛看了一眼賽道方向,把頭盔夾在腋下,彎腰坐進車裡,動作利落。
賽道上的車手陸續出場,排成長隊,等待進入飛行圈。張弛排在中間位置,前面是一台藍色的現代賽車,車尾的排氣管在加速時噴出一小股熱浪。
計時器開始跳動。第一輪飛行圈結束,成績出現在大屏幕上。
熊初墨,第三。林臻東,第五。張弛,第七。
圍場裡的反應很平淡。P房區里,有人看了一眼屏幕,然後把目光移開了。現代車隊的P房裡,工程師們正在討論輪胎數據,沒有人在意那個第七名的成績。
旁邊的奧迪技師正在檢查懸掛,偶爾抬頭瞥一眼屏幕上的名次,看了一眼華騰車隊的成績,很快就收回目光,回到了自己手頭的事情上。一個新加入的車隊在這個位置上,確實在所有人的預期之內。
熊初墨把車開回P房,熄火,摘下頭盔,甩了甩頭髮:「還行。第三。」
記星:「Q1是淘汰圈速最慢的五台車。只要在及格線以上就行。不用太激進。」
張弛從車裡出來,接過技師遞來的水,喝了一口:「第七。比預想的差一點。」
「這是場地賽。你還沒完全適應。」林臻東在旁邊說了一句,「Q2你會更快。」
「你倒是挺相信我。」
「你要知道,最了解你的永遠是你的對手。」林臻東看了看儀錶盤上的溫度數據,「你第一圈的速度偏高,剎車點太早了,後面兩圈應該會更好。」
十分鐘後,Q2開始。
賽道上的車手明顯比Q1更認真了,每一個彎道的走線都更貼近極限,輪胎的尖叫聲也更頻繁。
熊初墨第一圈跑完,成績刷新,第二。林臻東第三。張弛第四。
圍場裡的氣氛開始有了微妙的變化。有人開始盯著屏幕看更久一些,隔壁P房的技師偶爾會往華騰P房這邊瞥一眼。
廣播裡傳來解說員的聲音,英語帶著一點法語口音:「華騰車隊的賽車在Q2中表現出了穩定的圈速提升。」
張弛把車開回維修區,熄火。這次他沒有急著下車,坐在駕駛座里看了一眼儀錶盤,像是確認了什麼,然後才解開安全帶。
「怎麼樣?」熊初墨問。
「我找到剎車點了。」
「那就行。」
林臻東走到張弛車旁邊:「你那段連續彎的走線,比Q1快了零點二秒。」
「你怎麼知道我快了零點二秒?」
「我看了你的分段計時。比我預想的好。」
Q3。排位賽的最後一節,只有十台車參加。華騰三台全部晉級。
熊初墨排在中間,前面是一台現代,後面是一台奧迪。他發動引擎,把車緩緩駛出發車區,沒有多餘的動作。
第一圈,熊初墨跑出一個乾淨利落的圈速,然後他的車被推回維修區,等著其他人的成績。屏幕上的排名開始輪番跳動——現代車隊的車手跑了一圈,成績排在第三。奧迪車手跑了一圈,第二。張弛的成績刷新,第三。然後是林臻東,第二。
最後一個飛行圈。熊初墨再次駛出發車區。他出彎的節奏比之前流暢了不少,像是在跑一條已經跑了十年的賽道,而不是第一次來的街道賽。入彎、切心、出彎,每一個動作都乾淨利落,沒有多餘的修正,沒有試探性的調整,連剎車燈的亮起時間都比之前更短。衝線。計時器定格。杆位。
熊初墨。圍場安靜了大約五秒鐘。P房區的喧囂像是被什麼東西按了一下暫停鍵,靜止在半空中。各個車隊經理看著屏幕上的成績,有人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的數據表,然後抬頭又看了一眼屏幕,像是需要兩次確認才能相信這個結果。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動,像是突然忘記了所有操作指令。
華騰三台車,P1、P2、P3,包攬了發車區的前三排。
現代車隊的P房裡,那個義大利經理站在屏幕前,手停在半空中。他面前的咖啡杯還冒著熱氣,但好像已經不急著喝了。
隔壁的奧迪P房,技師們手裡的工具不動了,有人摘下了耳機,站在門口朝華騰P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領克的P房裡,技師們安靜了片刻,然後有人低聲說了一句什麼,聲音不大,但能聽出來語氣里的認真。
解說員的聲音在廣播裡響起,英語裡帶著明顯的驚訝:「華騰車隊的三台賽車包攬了排位賽前三。這是一支第一次參加WTCR的新車隊,太不可思議了。」
張弛把車停在檢修區,熄火,摘下頭盔,靠著座椅停了三秒鐘。他沒有說話,但他的呼吸比平時重了一些。然後他推開車門站起來,看到熊初墨和林臻東已經站在P房門口了,兩人正在看大屏幕上的成績榜。
「杆位。」林臻東說。
「基操,勿六。」
熊初墨轉過身來:「張弛,你第三。」
張弛:「我看到了。發揮失常啊。」
林臻東:「明天正賽,要是也是咱們三個包攬前三,會不會太囂張了?」
熊初墨:「囂張就囂張。」
林臻東:「那就囂張。」
張弛:「必須囂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