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臻東來華騰報導那天,是個周一。
早晨九點,一輛黑色的保時捷帕拉梅拉停在華騰總部樓下。沒有車隊迎接,沒有媒體拍照,沒有橫幅。
熊初墨說了「別搞那些虛的」,葉經理就真的什麼都沒搞。只有老王在門口貼了一張A4紙,上面列印著:「歡迎林臻東加入華騰車隊。」字體是默認的宋體,字號適中,列印紙邊緣都沒對齊,看起來像是臨時用辦公印表機趕出來的。連膠帶都只貼了上邊兩條,下邊微微卷著邊,在風裡一翹一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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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臻東從車裡出來,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休閒夾克,裡面是黑色T恤,腳上一雙白色運動鞋,乾淨得像剛從雜誌封面上走下來。整個人站在晨光里,跟那輛帕拉梅拉的氣質高度統一。他看到了那張A4紙,停了兩秒,然後嘟囔了句「這什麼草台班子。」
隨後把A4紙揭下來折好放進口袋裡,不知道是留作紀念,還是覺得放在那裡有點丟人。
熊初墨站在門口等他,等林臻東走近了,他上下打量了一眼:「你就穿這個來報導?」
「不然呢?穿賽車服來?」林臻東低頭看了看自己,「你這對服裝的要求還挺嚴格,我這不算衣冠不整吧?」
「不是。」熊初墨說,「我是怕你穿得太帥,搶了我的風頭。」
「那你可以放心。」林臻東一邊往裡走,一邊頭也不回地說,「因為擔心純屬多餘,這是必然的事。」
熊初墨噎了一下。
葉經理第一個迎上來,把一份文件遞了過去:「歡迎。這是車隊今年的賽歷和訓練安排。你先把基礎信息填一下,車手合同和註冊材料也在裡面。」
林臻東接過去,翻了兩頁:「WTCR的賽照我已經在準備了,下周三之前能拿到。」
「這麼快?」葉經理愣了一下。
「我上周就去辦了。既然答應了,就早點準備。」他把文件夾合上,「還有別的事嗎?」
「沒了。」
林臻東點了一下頭,然後看向熊初墨:「你剛才說要請我吃飯。」
「對,晚上我約了車隊人吃燒烤。」
「路邊攤啊?」林臻東說完,朝走廊里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對了,你的S2我剛在停車場看到了。底盤高度有點高,WTCR的賽道需要更低的車身重心,建議你改一下懸掛幾何。」
熊初墨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他來報導第一天,就開始指點我的車了?」
「S1確實高了。」記星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旁邊,手裡端著一杯茶,「他說得沒錯。」
「你站哪邊的?」
「我站技術這邊。」
記星走到林臻東身邊,沒有寒暄,直接把平板遞了過去:「你提供的駕駛數據我看了。林氏能源車隊過去三年的比賽數據。你的剎車點選擇偏晚,入彎速度偏快,出彎油門偏早這三件事放在一起,說明你對車輛的極限感知很敏銳,但輪胎磨損會比正常水平高百分之十左右。所以我會根據你的駕駛習慣,調整懸掛的阻尼設定。」
林臻東把平板還給他:「那就交給你了。如果調校能把輪胎餘量再撐大一點,我可以跑得更快。」
記星點了一下頭,沒有多餘的話。
葉經理拿了一沓文件進來,裡面夾著一份已經列印好的車隊註冊材料:「WTCR那邊我已經提交了初步申請。車隊名稱暫定『華騰Cyan Racing』。」
熊初墨靠在椅背上:「有沒有那種一聽就是中國車隊的名字?」
「那叫『華騰紅旗車隊』?」葉經理說。
「太土了。」
「華騰東方?」
「像航空公司。」
「華騰龍之隊?」
老王在旁邊開口了:「這名字不錯,有點中二,但配得上我們的目標。」
熊初墨想了想:「行,就這個。先定了,以後要改再說。」
下午,葉經理在車隊辦公室的白板上畫了一張WTCR的賽歷圖。幾個歐洲城市被他用紅筆圈了出來,旁邊標註了預估的物流時間和後勤需求。
「WTCR明年全年十站,歐洲為主。法國、德國、匈牙利、葡萄牙、西班牙都在賽歷上。每站比賽之前需要提前一周到達,完成車輛調試和賽道適應。這意味著我們需要在歐洲設立一個臨時基地,至少能存放三台賽車和足夠的備件。」
記星在旁邊接了一句:「S2的改裝已經開始了。按照WTCR的技術規則,發動機本體不需要動,主要是底盤、懸掛、剎車和減重。量產版S2的車重是一千四百公斤左右,需要減到一千二百六十五公斤,輕量化工程大概需要兩個月。然後底盤和懸掛的調校需要再花兩個月。按照這個進度,明年三月份可以完成賽車的改裝。」
林臻東坐在會議桌旁邊安靜地聽了一會兒,開口了:「減重不是只拆座椅就行。車身的剛性會受到影響,需要在關鍵位置補強。如果減重和補強之間的平衡沒做好,車身的扭轉剛性會下降,過彎時的反饋會變模糊。」
記星看了他一眼:「你做過賽用改裝?」
「林氏能源車隊之前有過一台GT4賽車,我參與過調校。」
「那正好。你過來一起看方案。」
林臻東站起來,朝記星的方向走過去。張弛看著他們倆的背影,轉頭對孫宇強說:「他來第一天就開始幹活了。」
「你以為他是來度假的?」孫宇強說。
「我以為他至少會先裝幾天客氣。」
「你剛認識他的時候,他不這樣嗎?」孫宇強端起熱水喝了一口。
張弛想了想:「我當年剛認識他的時候,覺得這人特別裝。」
「現在呢?」
「還是很裝。」
晚上,燒烤攤。
老王訂的位子,還是那家。老闆看到林臻東的時候,愣了一下:「哎呀,熊總又帶新人來了?這個面熟!是不是那個開雷凌的?」
林臻東的嘴角動了一下:「……是。」
林臻東坐在桌角,他看著桌上那盤剛端上來的烤串,沒有動筷子。
張弛拿起一串羊肉:「你不吃?」
「我很少吃烤串。」
「那你的人生缺少了很多樂趣。」張弛咬了一口,「你以前不跟車隊一起吃夜宵?」
「林氏能源車隊的管理比較嚴格。比賽前一周,飲食有專門的標準。」
孫宇強在旁邊插了一句:「那你現在在華騰了,華騰的標準就是比賽前一周隨便吃,比賽後一周隨便喝,比賽當天全靠命硬。」
林臻東無語了,沉默了兩秒,然後拿起一串烤牛油,咬了一口,嚼了兩下,咽了:「……還行。」
「還行就多吃點,放開來吃,今天我請客。」張弛說,
熊初墨拿起啤酒杯:「來,歡迎一下林臻東。從今天起,以前是對手,以後是隊友。在賽場上我們是一起往前沖的。」
林臻東端起酒杯,跟熊初墨碰了一下。杯子碰到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
「我其實不太愛喝啤酒。」他說。
「那這攤上可沒有紅酒。」張弛又遞過去一瓶。
林臻東看了看那瓶啤酒,又看了看張弛,接過去:「既然是隊友,你們喝什麼,我就喝什麼。味道不重要。」
林臻東坐在熊初墨旁邊,手裡握著那瓶味道一般的啤酒,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沒有新消息。鎖屏,放回桌上,然後拿起那瓶啤酒又喝了一口。
似乎也沒有那麼難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