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不能聽一下領航員的話?我說這個彎很急!」
「我知道很急,但你先別急。小爺這不拉回來了嗎,一切盡在掌控。」
「你要是拉不回來呢?剛剛差點就撞來!」
「那就撞了唄。你系了安全帶,死不了。最多斷兩根肋骨。」
秦小溪看著他,目光像兩把飛刀。
「熊初墨,你是不是覺得你很幽默?」
「這不是我覺得,是公認的。能有我這樣風趣幽默的朋友,是你的榮幸,你不知道我給大傢伙帶來了多少情緒價值。」
熊初墨嘴角翹著,分外得意。
「你剛才那個表情挺好玩的,下次拍下來。」
「你信不信我現在就把你肋骨打斷兩根?」
「你夠得著嗎?六點式安全帶勒著呢。」
秦小溪低頭看了看車窗外極速後退的風景,強壓下解開安全帶揍他的想法。
忍忍,下車再算後帳。
她深吸一口氣,把路書翻到下一頁,聲音冷了幾個度:「前方兩百米,直道,接L5。你最好在我看到之前把車擺正。」
「擺正了。」車速降了一點,但不多。
「入彎速度一百。彎心有碎石。」
「看到了。」
「那你——」
「我已經繞過去了。」
秦小溪張了張嘴,發現他真的繞過去了。那幾塊碎石在路肩上,他的輪胎從旁邊半厘米的地方擦過,精準得像手術刀。
「你故意的?」
「什麼故意的?」
「你故意不聽我的話,就是為了證明你比我厲害。顯得我很多餘?」
「屁,我就是純牛逼,這就是天才。」
秦小溪把手裡的筆攥得咔咔響。
「好,你牛,你自己開。我不念了。」
「不念了?那我不是成了瞎子?」
「你不是厲害嗎?自己開啊。不用領航員。」
熊初墨看了她一眼:「你生氣了?」
「沒有。」
「你就是生氣了。」
「我說沒有就沒有。你再問一遍試試?」
秦小溪深吸一口氣,那口氣吸得很慢很長,像在給自己做心理疏導。
她低下頭,表情恢復了職業化的平靜。
「前方兩百米,L4,接R3,注意右側有排水溝。一百米,R2——R2!出彎接直道,全油門!」
熊初墨按照路書打方向、踩油門、換擋。動作行雲流水,但嘴沒閒著。
「你喊『R2』的時候能不能不要突然尖叫?我以為爆胎了。」
「我那是按照孫老師教的,急彎要語氣急促!讓車手警覺!」
「你那是語氣急促嗎?你那是鬼上身!」
「你開車就開車,哪那麼多廢話?」
車子繼續往前開,過了幾個彎。
秦小溪念路書的速度越來越快,熊初墨開得也越來越順,兩個人之間形成了一種奇異的節奏。雖然互相嘴不停,但車子的速度反而越來越快。
「前方四百米,連續S彎,R4接L3接R2——」
「入彎速度?」
「第一個S彎一百,第二個八十五,第三個——」
秦小溪的聲音突然中斷了。
熊初墨的車子在第三個S彎出彎的時候,車尾甩了一下。不算嚴重,輕微擺動了十幾度,旋即就被反打方向拉了回來。
「怎麼回事?」秦小溪問。
「路面有沙。」
「在哪?」
「出彎的地方,外側。」
秦小溪翻出路書,在對應的位置加上了一行字:出彎R2,外側有沙。
「下一圈你過這個彎的時候,入彎路線改到中線偏內。出彎的時候不要壓外側。」
「知道了。」
兩個人同時沉默了一秒。
同一個「知道了」,秦小溪卻覺得像兩個反義詞。熊初墨這次對她說「知道了」,語氣里沒有那種欠揍的感覺。
「繼續。」秦小溪的聲音恢復了平靜。
下一個彎道是一個長距離的左彎,半徑大,出彎後是一段直道。
秦小溪念路書:「R5——不對,R4?等等——」她的聲音里出現了一絲猶豫,眉頭皺了起來。
熊初墨沒有立刻進彎。他把車速降了下來,等著。
「怎麼了?」他問。
「路書上寫的是R5,但我剛才用眼睛看,感覺彎度比R5大,應該是R4。」
「路書錯了?」
秦小溪咬了咬嘴唇:「不排除。走賽道的時候,我站在彎心看的,可能角度和駕駛視角不一樣。這條路的左彎路邊有一排樹,看過去,視角會被壓縮。」
「那就是R4?」
「我覺得是R4。」
「你確定?」
秦小溪看著那個彎道,又看了看路書,閉上眼睛想了三秒鐘,像在腦子裡重放了一遍走過的路。
睜開眼。
「確定。」
「行。」
熊初墨一腳油門踩下去,引擎轟鳴。車子切進彎道,入彎速度、走線、出彎點,全部按照R4的節奏來。沒有猶豫,沒有試探,像一個相信領航員的賽車手該有的樣子。
車子穩穩噹噹滑過彎道,出彎的時候,車身姿態非常從容,像在散步。
「正確。」秦小溪說。
熊初墨沒說話。他伸出右手,比了個大拇指。那大拇指在她眼前晃了晃,像一面勝利的旗幟。
秦小溪看著那個大拇指,嘴唇動了一下。她長出了一口氣,靠在座椅上,手裡的路書都鬆了幾分。
突然熊初墨一腳剎車踩死。
由於慣性,秦小溪的頭狠狠地撞在了前面的防滾架上。
「咚!」
一聲悶響。
前方二十米處,一隻野狗正在慢悠悠地橫穿馬路。它看都沒看這邊,尾巴翹得老高。
車子停在三米外。
熊初墨探出頭對著那隻野狗做了個「請」的手勢。
「狗哥,你贏了。」
野狗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充滿了鄙視,然後慢悠悠地走過了馬路,還順便在路中間撒了泡尿。
副駕駛,秦小溪捂著額頭,緩緩轉過頭,那雙眼睛裡不再是冷冽,而是燃燒著熊熊的殺意。
「熊、初、墨。」
「那個……我剎車踩急了……」熊初墨縮了縮脖子,試圖在狹小的空間裡拉開距離。
「你他媽是不是想死?」
秦小溪解開了安全帶。
「哎哎哎!別動!車還在動!」熊初墨慌了。
「我不管!」
秦小溪像一隻被激怒的母豹子,在這個還在滑行的車廂里,硬生生地跨過了那根換擋杆,一隻手揪住了熊初墨的領口。
「鬆手鬆手!領口要破了!這衣服很貴的!」熊初墨手忙腳亂地去掰她的手指。
「破就破了!反正你也不差錢!」
「我差!我差錢!我很差錢!鬆手!快鬆手!」
「我不松!」
「宇強,救命啊——!」
遠處,孫宇強靠在福特全順上,聽著對講機里傳來的打鬥聲、咒罵聲和車體晃動的嘎吱聲,無奈地搖了搖頭,點了一根煙。
「年輕人啊,精力真旺盛。」
他吐出一口煙圈,看著無人機遙控器屏幕上,那輛在路邊劇烈搖晃的紅色賽車。
「嘖嘖嘖,大白天的車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