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初墨還沒來得及消化前三個贊助商的衝擊,第四個進來了。
是一個濃妝艷抹的女人,大家都叫她紅姐,穿了一身紅色連衣裙,腳踩十二厘米的高跟鞋,走路的時候地板都在顫抖。
「熊總~我代表『金碧輝煌』夜總會,贊助三百萬~」
熊初墨的眉毛跳了一下。
「紅姐,你們夜總會要贊助我們車隊?」
「對呀~」紅姐從包里掏出一張支票,用兩根手指夾著,像夾著一根煙,動作優雅又嫵媚,「三百萬。條件只有一個——我們的logo,貼在最顯眼的位置。」
熊初墨看了看支票,又看了看紅姐。
「紅姐,你們夜總會的客戶,和賽車的觀眾,是同一批人嗎?」
「怎麼不是?都是男人嘛~男人喜歡什麼?喜歡刺激!什麼最刺激?車和女人!我們夜總會提供女人,你提供車,完美搭配!」
熊初墨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反駁,但發現好像確實有點道理。
「你們的logo長什麼樣?」
女人掏出一張名片,上面印著七個燙金大字:金碧輝煌夜總會。下面還有一行小字:帝王般的享受。
熊初墨默默把名片扣在桌上,像在封印什麼不祥之物。
「行。錢收了。logo放正中間,貼小一點。」
「多大?」
「巴掌大。」
「那不行,至少要臉盆大——」
「巴掌大。不能再大了。再大我怕賽事組把我攔下來,說我傳播不良信息。」
女人還想討價還價,熊初墨已經在本子上寫下了:金碧輝煌夜總會,三百萬,logo巴掌大。
第五個進來的,是一個中年男人,頭髮稀疏,肚子比荀胖子還大。他手裡提著一個塑膠袋,裡面裝著幾包東西。
「熊總,我是『好舒爽』衛生巾的華東區總代理。」
熊初墨的筆停了。
「衛生巾?」
「對。我們公司想贊助你們車隊。」
辦公室里安靜了兩秒。
那兩秒里,空氣都凝固了。
張弛的嘴又張開了,大到能塞進一個拳頭。孫宇強的瓜子又掉了,撒了一地。
熊初墨面無表情地說了一句:「你們衛生巾跟賽車有什麼關係?你覺得賽車的目標客戶,有多少需要衛生巾?」
中年男人挺了挺肚子:「呃……主要是我們老闆喜歡賽車。他年輕的時候也是個賽車手,後來出了事故,腿斷了,開不了了。但他一直有個心愿——讓自己的品牌出現在賽車上。」
「那logo貼在哪?車身上?」
「最好貼在最顯眼的地方!」
熊初墨閉上眼睛,腦海里浮現出一台S1,車門上貼著「好舒爽衛生巾」幾個大字,在賽道上飛馳而過。
他睜開眼,看了看那個塑膠袋,又看了看中年男人。
「行。錢收了。logo貼車上。但有一個條件。」
「您說。」
「產品你們帶回去,我們就不做試用了。」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為什麼?」
「因為我們的車隊都是男的。」
張弛在旁邊喊了一句:「我不需要!謝謝!」
孫宇強補了一句:「我也不需要!這輩子都不需要!」
中年男人尷尬地笑了笑:「行。那就只貼logo。」
熊初墨在本子上寫:好舒爽衛生巾,贊助金額待定,logo貼車尾最下面。
他想了想,又在後面加了一句:不能拍宣傳照。
第六批進來的,是個家裡做白酒生意的二代,姓錢,外號「錢多多」。
「熊哥,我和老頭子商量好了,贊助華騰車隊,五百萬。」
「不是,兄弟,開車不喝酒,喝酒不開車。我們一個賽車隊,贊助商是白酒?你覺得合適嗎?」
「怎麼不合適,又不是讓你賽前喝,是讓你賽後慶功喝。拿了大獎,開一瓶白酒慶祝,多應景。而且我爸說了,到時贏了比賽,請大家喝廠里存了三十年的老酒,那酒香,隔著三條街都能聞到!」
熊初墨還在考慮,眉頭皺成了川字。
張弛已經迫不及待地暗示熊初墨答應下來了,對著熊初墨拼命使眼色,擠眉弄眼,臉都抽筋了。
車隊贊助越多,來年預算就會越多。雖然獲獎按慣例都是開香檳的,但人家給了五百萬,別說喝白酒,喝醋他都認。
「白酒好,我就愛喝白酒!」張弛猛地站起來,一拍桌子,「喝完之後腰不酸了腿不疼了,開車也有勁兒了!一口氣上五樓,不費勁!」
錢多多滿意地點了點頭,那笑容像找到了知音:「好!那今年的慶功宴,用我們的酒!」
「沒問題!慶功宴,全用你們的酒!是吧熊總?」
「行吧,就這樣!」
熊初墨看著桌上那一沓贊助合同,拿起手機,給老王發了條消息:
「老王,來我辦公室一趟。有好消息。」
對方秒回:「什麼好消息?」
「你拉不到的贊助,我給你拉到了。」
老王回了一串感嘆號,數量多到屏幕裝不下。
走廊里傳來老王的腳步聲,急促得像有人在後面拿刀追。
門被推開,老王氣喘吁吁地站在門口,頭髮都是亂的。
「熊總!贊助在哪兒?!」
熊初墨把紙條遞給他。
老王接過去,從上到下看了一遍。
他的表情從「期待」變成「困惑」,從「困惑」變成「懷疑人生」,最後定格在「你是不是在耍我」上。
「辣條?夜總會?衛生巾?」
「對。」
「白酒?」
「對。」
老王抬起頭,眼神空洞。
「熊總,咱們是賽車隊。」
「我知道。」
老王想了想:「那到時候電視轉播,全國人民都看到華騰車隊的賽車上貼著『金碧輝煌』和『好舒爽』……」
「怎麼了?」
「熊總,你想想你到時候穿著貼著衛生巾、夜總會logo的賽車服去比賽,會不會有點……羞恥?」
熊初墨想了想,內心確實有點羞恥。那畫面光是想想就讓人頭皮發麻。
他看了張弛一眼:「張弛,你怎麼想的?」
張弛挺起胸膛,那胸膛挺得比平時高了八度:「接!有錢就接!貼什麼都行!我無所謂!要是有衛浴品牌贊助,我還有個想法,把我頭盔改成馬桶造型,照樣跑!」
孫宇強在旁邊補了一句:「那要是『好舒爽』讓你代言呢?拍GG那種。」
張弛的臉綠了,像被人塗了一層菠菜汁:「……那得加錢。」
辦公室里笑成一團。
熊初墨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門口又傳來一陣腳步聲。
一個穿著粉色西裝的男人走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合同,笑容燦爛得像朵花。
「熊總,我是『情趣寶貝』的創始人——」
熊初墨站起身,熱情地迎了上去。
賺錢嘛,不寒磣。
張弛在後面小聲嘀咕:「情趣寶貝?買的不會是?」
孫宇強嗑著瓜子,頭都沒抬:「應該就是你想的那種。」
張弛想了想,臉又綠了。
「……那得加錢。加很多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