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散了。
葉經理從椅子上站起來,伸了個懶腰,骨頭咔咔響了幾聲。他扶著腰,表情複雜,像在懷念逝去的青春。
「三千萬……我這輩子就沒打過這麼富裕的仗打。」
三千萬的預算還在葉經理腦子裡轉著,像中了彩票不知道怎麼花。他在333幹了十二年,最高的年度預算也就八百萬,一分錢得掰成幾瓣花,修個發動機都要打報告打三層。現在好了,光應急預算就四百萬,夠他在333一半預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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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王收拾完文件,站起來拍了拍葉經理的肩膀:「走吧,我帶你們轉轉。認認門。以後你們要經常來,別連廁所在哪都不知道。」
四個人走出會議室。老王一邊走一邊介紹,語氣像導遊,就差舉個小紅旗了。
「這邊是行政樓。二樓,財務、人事、採購。三樓,熊總辦公室和總裁辦。四樓,會議室和接待室。咱們剛才就在四樓。」
「總裁辦是幹嘛的?」孫宇強問。
「就是幫熊總處理各種雜事的。寫報告、安排行程、對接政府部門……反正挺忙的,天天加班。」
說話間,幾人走到了三樓走廊的盡頭。
拐角處有一間辦公室,門關著。門旁邊的牆上掛著一個不鏽鋼名牌,磨砂質感,上面印著幾行字:
總裁辦 安全事務專員 秦小溪
張弛的腳步停了下來。
他盯著那個名牌看了兩秒,然後轉頭看孫宇強。
孫宇強也在看。
記星也在看。
「秦小溪?」張弛念了一遍,「宇強,前台那個小姐姐的工牌上是不是這名字?」
孫宇強點了點頭:「對啊。」
「同名同姓?我們公司有兩個秦小溪?」張弛瞪大了眼睛。
老王在旁邊笑了下。
「不是兩個,是同一個。」
「同一個?」張弛更懵了,「咱們公司前台還有單獨辦公室?」
老王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我跟你們說,你們別到處傳。」
四個人立刻湊了過來,像四隻聞到魚腥味的貓。
「秦小溪,表面上是前台,實際上——」
老王故意停頓了一下。
「實際上什麼?」張弛急了。
「實際上是總裁辦的安全事務專員。經理級。」
「經理級?」孫宇強倒吸一口涼氣,「那不就是跟老葉一個級別?」
「差不多。年薪五六十萬吧。」
張弛的眼睛瞪得像銅鈴,嘴巴張成一個標準的O型。
「一個前台,年薪五六十萬?!」
「所以說她不是普通前台。」老王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低到四個人要湊到他嘴邊才能聽見。
張弛看了看名牌上的「總裁辦安全事務專員」,又想了想前台那個穿著職業套裙、說話嗲嗲、走路像踩在雲上的美女。
「她?安全專員?」張弛的聲音里寫滿了「我不信」。
老王點了點頭,表情嚴肅。
「秦總跟熊總,是髮小。從小一起長大的那種。兩家人是世交,關係特別好。熊董事長和秦總的父親,以前是戰友,過命的交情。」
「發小?就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那種?」張弛眼睛一亮,八卦之火熊熊燃燒,他覺得自己已經發現了真相。
老王擺了擺手:「跟你想的不一樣。他們倆的關係,用熊總的話說就是互相看不順眼。從小打到大,見面就掐。秦總說熊總是狗熊、花花公子、不學無術;熊總說秦總是霸王龍、男人婆、嫁不出去。反正沒一句好話。」
張弛想起秦小溪甜美溫柔的笑臉,實在很難想像她跟人「打架」的畫面。那個笑容,那個聲音,那個「您好~請問有預約嗎」,怎麼可能跟「打架」扯上關係?
「秦小姐看起來……不太像會打架的人。」
老王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沒忍住:「她散打黑帶。」
「散打……黑帶?」
張弛的聲音飄了。
「對。正兒八經公安大學碩士,散打黑帶三段。以前在部委下屬的安全機構幹了三年。具體什麼機構,人家不說,咱也不敢問。但聽說……只是聽說啊……參與過國家級外事活動的安保任務。」
四個人沉默了。
張弛腦子裡浮現出秦小溪的臉——長髮披肩,皮膚白得發光,笑起來軟綿綿的,說話尾音上翹。
然後他把這張臉和「散打黑帶三段」「要人安保」「國家級任務」放在一起。
畫面嚴重違和。
孫宇強張大了嘴,半天沒合上:「那她怎麼當前台了?這不是大材小用嗎?」
「這就是他倆的事了。」
他嘆了口氣,聲音又低了幾分。
「熊總這個人吧,不喜歡被人跟著。去哪兒都要帶著秦小溪,他覺得不自在。秦小溪呢,也看不慣熊總某些行為——」
「什麼行為?」張弛追問。
老王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張弛秒懂:「哦……」
「所以兩人就達成了一種默契,非必要場合,秦小姐不跟著。平時沒事就在前台坐著,算是……兼職?」
四個人站在走廊里,對著那扇門看了幾秒。
張弛突然說:「那她平時坐前台,那間辦公室是不是空著?」
「空著也是空著。那是她的編制。人家是經理,有獨立辦公室很正常。」
「我能進去看看嗎?」
老王攔住他:「別。她的辦公室,未經允許誰都不能進。上次有個銷售總監想進去借個充電器,被她微笑著請出來了。」
「為什麼?」
「不知道。可能就是單純不喜歡別人碰她的東西。」
張弛又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門,又想了想老王說的「散打黑帶三段」。
他縮了縮脖子。
「算了。我突然覺得,車間可能更有意思。」
幾個人轉身往電梯走。
張弛走在最後,突然冒出一句:「你們說,她跟熊總……是不是有什麼故事?」
孫宇強頭都沒回:「你能不能別八卦?」
「我就是好奇——」
「好奇害死貓。」
「我又不是貓。」
「你是狗。單身狗。」
「你他媽——」
記星默默補了一句:「吵什麼。看車間。」
電梯門關上了。
走廊里恢復了安靜。
那扇門依然關著。
門後面的辦公室里,秦小溪正坐在椅子上,手裡拿著一個相框。
相片裡她站在熊初墨旁邊,短髮,曬得黝黑,笑得像個傻子。是倆人高中時期的合影。
她看了一會兒,把照片塞回抽屜,關上。
然後拿起桌上的手機,打開微信。
熊初墨的頭像在最上面,消息是兩小時前發的:「小溪,今天下午我去金橋看場地,你就不用跟著了。」
她沒回。
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最後還是退出了對話框。
她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秦小溪,你什麼時候才能不這麼沒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