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後,又過了七天,很快到了十月中旬,武林大會的前一天。
「就在今天了。」
溫夫人正坐在臥榻上,聽得門外異動,盛雪接客,便放下手中黑棋,隨後,有斗笠蓑衣的人上門拜訪。
「師父。」
盛雪喊了一聲,款身行禮,手上奉著一個小巧的,繡著杏花的錦囊。
「來的真是時候啊,宛如算好了一般。」
溫夫人眼神一凝。
明玉入殿。
「宮主,趙公子已在殿外等候...那個錦囊是?!」
「就是明玉姨去請趙公子之後才送到的。」盛雪說,清秀的臉上不無憂慮。
「可怕的人要來了。需要我去請趙少俠改日再來嗎?」明玉看向溫夫人。
「無妨,請趙少俠進殿吧。」
「是。」
「雪兒,湘兒,你們也退下吧。
「哎?我們也下去?可是師傅,你不是從來不和男子同處一室..」龍湘一驚。
「師妹,聽師父的話。」
盛雪拽她,兩人對溫夫人行了一禮,這才下去。
大殿為之一空。
溫夫人點點頭,整整衣裝,看向棋盤,眼色晦暗,放下棋子,拂衣而起,又望向牆上那張江山風雨圖,一時糾結,憤恨,柔色,終是嘆了口氣。
她輕輕拉上布簾,蓋住了它,熄了茶室燈火,踱步而出,徘徊獨吟。
「提筆蹉跎,意闌珊,無情最是歲月。」
「玉容清減,淚闌珊,有心難得成全...」
「趙活拜見宮主。」
你步入殿中,躬身作揖,溫夫一停。
「趙少俠,上次一別又是十日,宮中歲月如何?」
「托宮主的福,還算說得過去。」
「那就好,如今時間緊迫,我也就省去那些寒暄客套,直接說了。」
「好,宮主快人快語,正合晚輩心意,我還怕宮主高深莫測,那處我會意不到,想岔了呢。」
「不錯。」
「上次殿中我說你的那些,半無虛假,只是愁緒繁多,到了如今,卻有三件事託付你。」
「第一件事,我打算在風雨山之後就解散錦香宮,退隱江湖,門中弟子去留任意。」
「可尋一個好去處談何容易,當今武林,也只有你唐門不受武林裹挾,率性而為,容得下偏見,亦能全我錦香宮身後名。」
「這件事趙少俠意下如何?」
「宮主有所託,晚輩定當盡力而為。」
「好,趙少俠是個爽快人。
你心中盤算,對此並不意外,這件事你早就想好了,看不見壞處,更何況一月相處下來,門內師兄弟和錦香宮弟子情誼已生。
而錦香宮弟子經溫夫人教導,說是托給唐門庇護,其實也只是留個退路而已。
錦香宮弟子都是習武傍身,琴棋書畫皆通的不凡女子,遠勝許多男兒,亦不見得就會在你們唐門留下,你所應下的只是照拂其中一二,如此已盡了溫夫人所託。
這些話你和她都心知肚明,不必擺開來說,見你眼色平常,亦沒有大包大攬的夸下大話,也知你想到此處,心下稍寬。
這趙活還算穩重。
「好,第二件事卻和當今武林有關,不知趙少俠上次回去之後,對這武林盟一事,有什麼想法?」
「有些奇怪,泥教如此猖獗,剿滅泥教當然乃是江湖一等一的大事,非得眾人團結一致不可,只是官家下場,令各派都很顧忌...尤其是不在大宋的各大門派們,也要參加,只怕沒什麼意願。」
「那你覺得,為什麼官家要出這個面?
「當然是和江陵之戰有關。」你說。「畜生道圍困江陵數月,期間糧草不通,險些令荊襄失陷,此舉令得朝廷對泥教忌憚有加,只是分不出手來剿滅泥教,如此只好借中原武林之手除去禍患。」
「所說基本不錯。」溫夫人淡淡道。
「這也是王幫主所想?」
「王幫主?」
「沒錯,丐幫不過是一群鬆散混混,修羅道,沒了修羅法王,也只是在軍中淺淺附著而已,就算鬧,也傷不了什麼。」
「王幫主圍了江陵,如此大動靜,就是為了讓令各派齊心協力,共抗泥教。」
「他舍了生命,卻能令得天下歸心抗金,本是義舉,可惜。」
「如今官家先走一步,以自己的名義牽頭舉行這武林盟大會,這樣一來,以後武林各派就是再剿泥教,也是官家走棋的卒,本來武林眾人聚義討伐泥教,本就是應該想事情,可如今江湖俠義淪為官家一紙調令,以後再難說什麼山野之人了。」
「官家行事許利,當有一人伏低,必得豐厚賞賜,惹人羨妒,又以此人為引,招得別人效仿,一人,十人,乃至一派,何談武林。」你道。
「那這風雨山豈不是不該去,省的惹人不滿,被官家責難。」你說。
「是,但也沒有辦法,金兵叩關甚急,江湖人亦難置身事外,武林盟是必須的,如果是少俠來,如何破局?」
你想了想。
「需要一位合適的盟主居中調平江湖和官家之間的參差。」
「...,等等。」
「南宮家主?」
「不錯,人都有自己的位置,落在好處便是妙手,南宮家主放在武林中也只有一個樂善好施的名聲,可若能處盟主之位,便能使我大宋官民一體,上下一心,乃社稷黎民之福,所以和他那些恩怨,我如今不放在心上,不與他為難就是了。」
「宮主高風亮節...」
「呵呵,那有好,我所求無非是一個人人平等的世道而已,唯有大敵當前,人們才會團結,南宮家主做得到凝聚人心,大宋風骨,多來於此。」
溫夫人頓了頓。
趙活這人實為異數,出生是卒,如今過河,已不可限量,我的局中算不到此人入世,那她呢?
「也許這是我破局的最後一搏。」她想。
「這第三件事,若按我本意,還能僥倖,可觀這局,執棋與我對弈之人並無此想,今日正主上門,我說的也不見全貌,有些事情還是你自己看看的好。」
「仙人下凡,以萬里山河為爛柯,眾生皆入局,生殺不由己。吾以人身周旋至今,實已窮途末路,你可願接手?」
「這..此話何解?」
「泥教不是威脅。真正的人之敵藏身在歷史背後,棺蓋論定也不會記下她的名諱。來時天降血雨,走時人間瘡痍。」
「宮主所言是誰?」
「耳聽為虛,眼見為實。本宮引你見她。」
「我嗎?」你猶豫了一下。
「呵呵,眼見風雲起,你卻要袖手旁觀?這可不是你真的想法。」溫夫人笑道。
「難道你還能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