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滿抄了三頁紙,飲食宜忌還能張貼在伙房,要管住那小娘子不要上竄下跳,這可難了。」
你面有難色,今天差點被那那丫頭把隱私曝光完了。
等等....我那些事,豈不是她都看過!?
「你只管告誡她兄長,她自己折騰死了,也與本門無關。」
唐錚不客氣的說,面向你這邊的劉海擋住了眼睛,你暗自腹誹二師兄只用一邊眼睛看人,一邊問道:「這丫頭患的什麼病呀,怎麼要吃這麼多藥。」
「那姑娘所患並非尋常內傷,半分不得躁進。」
「藏於表徵之下,是久病氣虛、邪盛正衰的沉重危象。丹田衰微氣血淤塞,五行相悖,六腑皆傷,一時隱而不發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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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啊。」
「老實說,沒聽懂。」
「哎。」唐錚嘆口氣:「你只要知道,這等傷勢,分給三個彪形大漢都能致命。下回再發作,神仙難救,她必死無疑。」
「這麼嚴重?她到底怎麼弄到這步田地的?」
「你甭問這麼多,辦好我交代的事就行。」
你也不廢話,當即下山安排二師兄所需藥方。
「…事隔多年,我還道世上再無那人的痕跡,不想兜兜轉轉,還是來到我的眼前……」
「這便是宿緣嗎?」
唐錚看著空蕩蕩的煉丹房,怔怔出神,想著在他回憶里,那個該死的人。
「可以,這回由我親手了斷。我來撲滅你活過的痕跡。」
他握緊手裡的綠瓶。
之後葉雲舟在山下租了處屋子,葉雲裳則讓哥哥一個人去辛苦了,自己暫居唐門女弟子房。
葉家兄妹在唐門的事情估計不到一個月就能傳遍江湖,兄妹兩個身份特殊,無論出現在哪裡總會引起有心人注意。
可也正如葉雲舟所說,現下除了唐門,也沒更安全的地方了。
你把買來東西交給唐錚,心裡也放下一樁大事,去後山細讀五毒秘錄。
一個晴朗的天氣,是讀書的好日子。
正是蛇毒那章,書里的對蛇的妙用你不提,故事倒很有意思。
講妙應真人藥聖孫思邈,在江南行醫的故事。
江南天氣多變,孫老頭行醫也正是梅雨綿綿的時候,山民多染風痹。
風痹是種天氣病,一到下雨天就發作,關節腫痛,四肢屈伸不利,皮膚麻木。
家裡有老人的應該知道,民間俗稱白虎厲節,講的就是病痛時候猶如白虎噬咬劇烈。大學士沈默在江南時便託故此病,以南方濕熱不可久居為理由,得以調回長安。
老頭醫者仁心,但是這種病是天給的,但這時候孫老頭發現當地樵夫還在上山下山的砍柴。
按說樵夫是最費腿的,扛著幾十斤的木柴上下,到了老年基本都是腿有病的人。
可這個村子的樵夫健步如飛,毫無痹病憂擾。
孫思邈跟著樵夫上下山,正巧有樵夫因為被五步蛇咬傷,被抬著從他身邊下山。
老頭攔著一問,這才知道此地樵夫已經是蛇多不怕咬,山里這裡五步蛇遍地,每名樵夫都多少挨過幾下。
孫思邈遂推測其蛇毒可治風邪。
他吩咐徒弟們逮了兩條蛇泡酒,村民每日飲用,頗有成效,不日痹病消退。
於是五步蛇們都變成了蘄蛇酒,記載在千金方里,成了治風濕的經典用法。
「蛇還挺慘的。」
你想,沒有買賣就沒有殺害,本來無憂無慮的漫山遍野的五步蛇就變成一罐罐美味的藥酒。
不過話又說回來,五步蛇不咬人的話,也不會讓孫老頭盯上。
或者毒性猛烈一點,一口就能咬死人,誰還拿它泡酒,都躲得遠遠了。
這麼想想都是五步蛇太笨了啊喂。
你略有感懷,其實這個載方是以毒攻毒的法子,這樣的法子在五毒秘錄里比比皆是。
說起來二師兄平時最喜歡以毒攻毒來著,在葉雲裳的病情上倒是保守了許多。
看來是奇病啊。
你想著想著,把書一拍臉上咪眼起睛,這本破書已經讀完了,該去煉丹房裡熬一鍋好湯...
「師兄。」
有人喊你。
是你魂牽夢縈的聲音,你翻身坐起,看見青石下面,竟然是小師妹,她拉著葉雲裳,仰著小臉看你。
兩個可愛的小人,一個安安靜靜,一個卻眸子裡都是熱鬧的笑意。
「師兄。」
小師妹又說,大眼睛一眨一眨的,朝你要烤魚吃,她走在前面,所以今天的意思大概是好東西要和朋友分享?
你大概讀懂。
反正被書里的幾種毒物折磨的精神恍惚,突然看見兩個鍾靈敏秀粉雕玉砌的可愛傢伙來找你,一時只覺身心都被治癒,當即爬下梯子。
「你們倆怎麼來了?」你問。
小師妹看看你,沒說話。
「我問唐門有什麼好吃的,默鈴說哥哥你做的魚好吃~,所以我就來了。」
「事先聲明,我可是聞名九州的美食鑑賞家~,求我吃好東西的人從臨安排到崖州。」葉雲裳壞笑,眉眼彎彎,顯出兩個可愛的小酒。
「讓哥哥你插隊疼裳兒已經寒了那麼多人的心,你可要好好表現。」
「那還真長,不過中間隔著海,他們怎麼排的隊?」你笑。
「為了疼裳兒,別說海了,就是排到天上大家也會去排的。」葉雲裳眨眨眼。
小溪邊。
你拾來木柴,雲裳要求你履行監護人的職責陪著她們玩,兩小隻脫了鞋襪下水。
只剩下一紅一翠,兩雙嬌小的羅鞋,擺在岸邊。
紅的整齊,綠的歪斜,像四隻奇怪的小兔子安靜的趴在岸上。
小溪里,小師妹掀起裙子,緊緊拉著雲裳的手慢移,不安分的小溪繞著她們的素白的小腿肚輕拂而過。
小師妹是輕功高手,但在河底那些尖銳的石塊沙子上面,走起來還是步履蹣跚。
或許是河底的石塊有些紮腳,或許是小溪湍急,或許是雲裳把她帶的東倒西歪。
不過小師妹小心翼翼的樣子還是很少見的,你不由得多看了幾眼。
她沒注意到你的目光,站穩之後而是和雲裳一起踢水,笑的如春花綻開,陽光下白皙的小腳上面掛滿水珠,兩人每一下都能踩出雀躍的水花。
你咳嗽兩聲,忽然意識到這樣直勾勾看著小師妹不太好。
玩累了,你把第一條烤魚遞給小師妹,往往就這樣看著她恬靜的小口吃著烤魚,不時的伸出小舌,舔一下自己蔥白的小指頭,如果沒了烤魚,她就再朝你要,於是一個下午就這麼荒廢掉。
人一生能有幾個下午這麼荒廢呢?
只是今天有葉雲裳,她在一邊也吃成小貓嘴,你不由自主會心一笑。
「咕哎....哥哥你笑起來真噁心的說。」
「咳!!」
感覺靈魂某處受傷了。
「嚼嚼。」
小師妹看了看你們,繼續吃烤魚。
「味道還不錯嘛。」
「其實哥哥也沒那麼丑。」
葉雲裳很快吃完,她看了看手裡的魚骨頭,敲敲你。
「給你哥哥,烤魚辛苦了,我有好心給你留魚骨頭吃,要謝謝我嗎?」
「拜託,我還一口沒吃。」
「唔...師兄。」
小師妹把自己的烤魚遞給你。
「謝謝默鈴~」
葉雲裳開心,一把搶過去,在小師妹啃過的地方又啃一口。
「我給師兄吃的..」
「是嗎?哥哥,我用這個和你換。」
她把自己的魚骨頭塞給你。
「哥哥要吃自己再烤啦。」
你看著手裡的骨瘦嶙峋的魚骨,不知為何有種想揍她丫的衝動。
呼吸,呼吸。
「你們吃,我再烤就是了。」你對小師妹說。
「哦。」
「那我還要。」
誰也不知道平時兩條就差不多吃好的小師妹那天為什麼總要多吃。
許多年後你回憶起來第一次給兩個老婆烤魚的時候,總也記不清什麼細節,只記得那天忙成了狗,一直剝皮烤魚了,有段時間覺得自己對生命失去了敬畏...
兩個人倒是記憶清晰,都說那天陽光明媚,陽光里瀰漫著好聞的味道。
味道大概是烤魚的香料,混著新鮮的魚肉油脂還有和萃好的孜然,下面噼啪燒著永不熄滅的柴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