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馳野站定在他身前,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交錯的呼吸。
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低下頭,目光沉沉地看著眼前這個低著頭不敢與他對視的少年。
「換回去?」謝馳野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暗啞,「為什麼?」
池雲朔抿了抿唇,沒有抬頭:「就是……覺得不太方便。」
「不方便?」謝馳野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語氣里聽不出情緒,「之前怎麼沒覺得不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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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雲朔沉默了。
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總不能說是因為怕你發現真相後趕他走,所以還不如自己主動離開。
謝馳野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伸出手,輕輕捏住池雲朔的下巴,迫使他抬起頭來。
四目相對。
池雲朔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閃過幾分慌亂。
「池雲朔,」謝馳野叫他的名字,聲音低沉而緩慢,「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情瞞著我?」
池雲朔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著謝馳野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質問,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讓他幾乎要潰不成軍的認真和……在意。
他張了張嘴,想說「沒有」,可話到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謝馳野看著他掙扎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無奈。
他鬆開了捏著他下巴的手,轉而輕輕揉了揉他的頭髮。
「不想說就不說,」他的聲音放柔了下來,「但換宿舍和過年不跟我回家你只能選一個。」
池雲朔愣住了。
他沒想到謝馳野會是這個反應。
「可是……」
「沒有可是,」謝馳野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你要是不想跟我住,那就搬出去。但我絕對不可能放任你一個人大過年的出去租房子。」
宿舍即使搬出去兩人也都在隔壁,如果有什麼事情他也能及時過去。
可過年如果讓池雲朔自己一個人,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如果他妥協了,可能會再一次失去他。
池雲朔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沒有再反駁。
他知道,謝馳野這已經退了很大一步。
「……好。」
他輕聲應道。
謝馳野這才滿意地收回手:「去洗澡吧。」
他說:「洗完早點睡。」
池雲朔點點頭,轉身走向浴室。
走到浴室門口時,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謝馳野正靠在書桌前,低著頭看手機。
池雲朔心裡莫名地泛起一絲酸澀。
他關上門,靠在浴室的牆壁上,閉上眼。
他不知道兩人最終會走向何方,但他知道,無論結果如何,他都不能再一次傷害到謝馳野。
浴室里傳來嘩嘩的水聲。
謝馳野站在桌前,聽著那水聲,眼底的情緒翻湧不定。
他拿出手機,點開那個熟悉的對話框。
上一條消息還是三天前,對方回覆說「還在查」。
他盯著屏幕看了許久,最終沒有再發消息,而是將手機鎖屏,放回了口袋。
水聲停了。
浴室門打開,池雲朔走了出來,頭髮還濕漉漉地滴著水。
謝馳野抬起頭看向他,目光落在那些水珠上時微不可查的皺了皺眉。
「怎麼頭髮不吹乾就出來?」
池雲朔愣了一下,下意識摸了摸頭髮:「我……一會兒吹。」
「坐著,」謝馳野指了指床邊的椅子。
池雲朔乖乖走過去坐下。
謝馳野拿起洗手台上的吹風機,走到他身後,插上電源。
溫熱的氣流拂過頭皮,謝馳野的手指穿插在他的髮絲間,動作輕柔得不像話。
池雲朔閉著眼,感受著那份溫度,緊繃的神經慢慢放鬆下來。
「馳野哥,」他突然開口。
「嗯?」
「……如果……我是說如果我做了一件讓你無法原諒的事情,你會怎麼做……」
謝馳野的手頓了一下,隨即繼續動作。
「怎麼突然問這個?」
「突然想到了最近網上看見的一個問題,」池雲朔閉著眼睛回答道。
「那也要看你具體做了什麼,尋常小事頂多吵一架,之後該咋樣咋樣。」
「如果真做了你口中無法挽回的事情……」他笑著仿佛開玩笑似的說道,「我估計也不能拿你怎麼辦,最多也不過是橋歸橋路歸路,當個普通同事吧。」
這是池雲朔第二次從謝馳野口中聽到這六個字,可這一次卻比上一次更讓人難受。
因為這一次,是說給他池雲朔聽的。
「你應該不會這樣做吧。」
池雲朔猛地睜開眼,恰好與同樣從鏡子裡看他的謝馳野對上了視線。
鏡子裡的人神色平靜,眼神卻深不見底,仿佛能看透一切,絲毫不見剛才玩笑的語氣。
「不會……」
池雲朔垂下眼,聲音輕的幾乎在傳入謝馳野耳朵前就已經消散了。
……
不知過了多久,吹風機的聲音漸漸停下。
謝馳野關掉電源,將吹風機放回桌上。
「好了,」他說,「去床上躺著吧,想要收拾東西明天再說。」
池雲朔點了點頭,站起身,走到床邊坐下。
謝馳野則抱起換洗的衣服走進了浴室。
房間裡重新陷入安靜。
池雲朔躺在自己的位置上,側著身子。
直到謝馳野洗完澡收拾好一切,躺在床上,他始終保持著一個姿勢一動也不動。
他感覺到身後的床墊有一瞬間的凹陷,緊接著傳來一陣平穩的呼吸聲,似乎已經睡著了。
可池雲朔知道,他沒有。
兩個人躺在同一張床上,中間隔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
誰也沒有再說話。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斑。
池雲朔緩緩閉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