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謝馳野把池雲朔送回了宿舍。
「你先回去休息吧,我還有些事情要出去一趟,」謝馳野站在門口,輕聲囑咐道。
池雲朔應了一聲。
謝馳野不放心又補了一句:「別熬夜,醫生給的藥記得吃。」
池雲朔又點了點頭。
見狀,謝馳野這才關上門轉身離開。
他沒有走出基地,而是徑直拐進了走廊盡頭的消防通道。
他靠在窗戶邊緣的欄杆上,從口袋裡摸出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
電話只響了兩聲便被迅速接通。
聽筒那頭傳來一道略顯詫異的男聲:「謝少?」
謝馳野張了張嘴,本想讓對方幫他查一下池雲朔這十幾年到底經歷了什麼,可話到在嘴邊,他卻遲疑了。
他真的要這麼做嗎?
那邊聽見對面一直沒有聲音,低頭看了一眼撥號頁面。
沒問題啊。
他再次出口問道:「謝哥?謝大少?這麼晚了找我有什麼事嗎?」
謝馳野沉默了半天,最終還是說道:「……沒事了,手滑撥錯了。」
隨即他掛斷了電話。
另一頭,男生看著已經結束通話的界面不明所以。
不是,大晚上打電話過來什麼也不說,又掛了,現在電競選手都這麼閒了嗎?
……
謝馳野蹲下身子,有些煩躁的抓了一把頭髮。
他到底在幹什麼?
明明說好了,小孩兒有不想讓他知道的秘密,那他就不去探究。
可是在看到池雲朔那副遮遮掩掩的模樣,他心裡那股煩躁和不安還是差點涌了出來。
他在樓梯口蹲了很久,直到樓道的感應燈因為長時間沒有動靜而自動熄滅。
黑暗中,謝馳野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灰塵,重新推開防火門返回了走廊。
回到宿舍時,房間裡只留了一盞昏黃的床頭燈。
床上,池雲朔已經吃完藥,在藥效的作用下睡熟了。
謝馳野放輕了腳步走到床邊,看向蜷縮在被子裡的池雲朔。
小孩兒睡得很沉,雙手習慣性地抱在胸前,整個人縮成小小的一團。
像一隻小貓。
謝馳野的心口一軟。
他在床邊站了很久,目光一寸寸地描摹著池雲朔的睡顏。
終於,他還是沒忍住,緩緩俯下身子,湊近了些。
謝馳野屏住呼吸,低下頭,用極其輕柔的力度,碰了碰池雲朔的唇。
只是一個蜻蜓點水般的吻。
然而,在雙唇相觸的那一瞬間,身下的人突然動了一下。
謝馳野的呼吸猛地停滯住了。
他一動也不敢動,直到確定池雲朔沒有醒,他才急忙直起身子。
緊接著,他轉身快步走進了浴室。
夢裡,池雲朔站在一片無邊無際的空白里。
四周什麼都沒有,只有令人窒息的死寂。
突然,他聞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那是淡淡的帶著些許清冽的檸檬花香。
池雲朔在夢裡茫然地轉過頭,想要尋找氣味的來源,卻只看到了一片模糊的光影。
……
浴室里,水流聲掩蓋了一切。
謝馳野站在冷水下,直到把身上那股燥熱和慌亂徹底澆滅,才關掉花灑。
他擦著頭髮走出浴室時,本想直接上床 ,但想到自己身上還帶著剛洗完澡的冷氣,又硬生生地停住了腳步。
謝馳野輕手輕腳地走到書桌前,拉過椅子坐了下來。
桌上放著池雲朔還沒看完的專業書。
他隨手翻開一頁,借著昏暗的燈光,看到了上面密密麻麻的筆記。
字跡清秀挺拔,一筆一划都寫得極其認真。
真好看。
謝馳野在心裡默默想道,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他順著那一頁繼續往前翻。
然而,在翻到一半時,他的動作猛地頓住了。
書頁的夾縫裡,掉出了一張照片。
那是一張有些時間的照片,邊緣已經微微泛黃,整張照片卻沒有一絲劃痕,可以看出照片主人保存的很好。
照片的背景是一條昏暗的街道,路燈散發著昏黃的光暈。
而在燈光下,站著一個模糊的背影。
那是一個身形修長的男人,穿著簡單的白襯衫,正微微側著頭,似乎在看著鏡頭的方向。
雖然看不清臉,但那個背影的輪廓,卻透著一種說不出的熟悉感。
謝馳野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他猛地想起了什麼,迅速拿起桌上的手機,點開了池雲朔的微信頭像。
他將手機屏幕和那張照片並排放在一起。
果然。
池雲朔微信頭像上那個模糊的、站在燈下的背影,和這張照片裡的人一模一樣。
這是誰?
謝馳野盯著那張照片,眼底的情緒瞬間翻湧起來。
一股強烈的危機感從心底蔓延開來。
他想起下午在包廂里,池雲朔那句「沒有喜歡的人」。
小孩兒在撒謊。
謝馳野的理智有一瞬間的崩斷。
他重新點開了那個與走廊中撥打出的相同號碼的聊天界面,最終還是發送了一條消息。
做完這一切,他將那張照片小心翼翼地重新夾了回去。
謝馳野關掉檯燈,走到床邊掀開被子躺了下來。
他的手臂極其自然地穿過池雲朔的腰腹,將那個蜷縮的小貓往自己懷裡帶了帶。
他收緊了手臂,讓池雲朔的身體緊緊地靠在自己的胸口。
聽著身旁人平穩的呼吸聲,謝馳野煩躁的內心才稍稍平靜下來。